“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梅林斯必須往前傾一點才能聽見,“關於那劑魔藥的作用機理。我查閱過的資料裡,沒有一份完整記錄過它對服用者魔力本源的擾動程度。”
梅林斯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她鬆開了書包帶子。右手探進袍子內側,從外面完全看不出那裡縫了一個口袋。她的手指在暗袋裡摸索了一會兒,再抽出來的時候,指間夾著一隻細長的水晶瓶。瓶子只有她食指那麼粗,裡面裝著大約三分之一瓶的液體——不是純粹的透明,而是一種很淡的珍珠母貝光澤,隨著她手腕的動作在瓶壁上緩緩流轉,像是一小截活著的月光被關在了玻璃裡。
“配方里加了獨角獸眼淚做穩定劑。”她把瓶子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晃了晃,液體在瓶壁上留下一道很細的痕跡,然後緩緩滑落,“原版的持續時間是西到六小時。這一版我調了苦艾根莖的比例,壓到了兩小時以內。副作用也小——原版喝完喉嚨會有灼燒感,像灌了半瓶火焰威士忌。這一版不會。”
她頓了頓,把瓶子放低。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透過水晶瓶看著他,瓶中的液體在她眼前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把她的瞳孔切成無數個微小的亮面。
“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教授。”她把重音壓在最後一個詞上,語氣客氣,但一寸都沒有讓,“你要用它做什麼。”
斯內普沉默著。
窗外的雲移開了一些,光線變了一下。他臉上的陰影縮小了幾分,露出來的那一半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有那麼幾秒鐘,梅林斯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斯內普從不對任何人解釋自己做的事情,這是霍格沃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只會命令,不會說明。只會給結論,不會給理由。
“檢驗一個猜想。”
他說。
只有五個字。
但梅林斯聽懂了。或者說,梅林斯以為自己聽懂了。她在那一瞬間明白了這個悶騷的老蝙蝠要幹什麼——他是要拿自己試藥。他要再喝一次那個魔藥,不是為了變成女人,而是為了變回來之後驗證一件事。
他懷疑自己的氣味問題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懷疑問題出在魔力本源上。
梅林斯沒有立刻把瓶子遞過去。她把水晶瓶夾在指間轉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另一隻手又伸進了暗袋,這次摸出來的是一隻扁圓的琥珀色玻璃罐,罐口用蜂蠟封得嚴嚴實實,蠟面上壓了一枚她自制的火漆印,圖案是一株曼德拉草的根系——她個人的標記。
“我可以把性轉魔藥給你。”她說,先把水晶瓶往斯內普的方向遞了半寸,又停住,“但我建議你同時用這個。”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琥珀色玻璃罐上。
沒有伸手。
“是什麼。”
“祛味劑。”梅林斯晃了晃那隻扁圓罐子,蜂蠟封口在夕陽下泛著暖調的光澤,“口服的。專門清理人體表層的異味——汗腺分泌異常、體表菌群失衡、代謝廢物堆積導致的體味問題。”
她說得很專業,語氣像是在魔藥課上做報告,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斯內普的臉。她在看他的反應,看得非常仔細,像是在觀察坩堝裡一劑即將變色的藥液。
斯內普義正言辭地道:“感謝你的幫助。為了艾弗瑞小姐的貢獻,斯萊特林加十分。”
然後他接過兩隻瓶子,轉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
快到梅林斯還沒來得及說出下半句話。
“走這麼快?我給你的是暫時性的誒。”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斯內普的黑袍己經消失在了走廊拐角。他可能是沒聽見,也可能是聽見了裝沒聽見。梅林斯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拐角,嘴唇動了動,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非常微妙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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