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佛阿拉覺羅的下落清晨六點,德姆斯特朗城堡依然沉溺在北國冬夜濃稠的墨黑裡。只有岩石甬道兩側壁龕中永不熄滅的藍白色火焰,投下幽靈般幽冷的光暈。
梅林斯醒了。
或許她根本沒怎麼睡著。在霍格沃茨,清晨總是熱鬧的:貓頭鷹撲稜翅膀,樓梯打著哈欠轉動,肖像畫們互相道著早安。而這裡,只有海浪永無休止地撞擊懸崖的悶響,以及一種從古老石壁深處滲出的。堅硬的寂靜。
她換上那件厚重的墨綠色旅行斗篷,邊緣用銀線繡著幾乎看不見的家族紋章暗紋,然後憑著記憶和昨天伊莎朵拉簡略的指示,沿著螺旋石階向下走。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發出輕微的迴響,但立刻就被岩石的沉默和遠處海洋永恆的咆哮吞沒了。沒有家養小精靈突然冒出來指路,也沒有飄浮的幽靈嘀嘀咕咕。德姆斯特朗的早晨,和它的夜晚一樣,屬於自律與冰冷的秩序。
餐廳不是昨晚那座高曠的主禮堂,而是一間略小些但同樣宏偉的矩形石廳。穹頂較低,粗糙的巖面上鑿著細密的溝槽,引導著魔法火焰的光線,讓它均勻地灑在下方一排排厚重的長木桌上。空氣裡混雜著石頭的涼氣。燃燒鯨脂特有的微腥,還有食物本身質樸強烈的香味。
早餐已經擺好了。眼前的景象和霍格沃茨鋪著雪白桌布。金盤閃亮。食物彷彿變戲法般不斷湧現的豐盛宴席完全不同。這裡的長桌上鋪著本白色的粗亞麻布。食物裝在厚重的陶盤和木碗裡,種類簡單,分量紮實,一看就是為了抵禦嚴寒:
大塊深褐色的黑麥麵包,密實得像鵝卵石,切得厚厚的,散發著酵母和麥麩醇厚的香氣。旁邊是成塊的乳酪,顏色從淡黃到深棕都有,有些硬得像石頭,有些佈滿細密的孔洞。幾種冷切肉片——深紅色的燻馴鹿肉。紋理細膩的醃鮭魚。暗紅色的風乾牛肉——整齊地碼在木板上。還有一小碟一小碟金亮濃稠的雲莓醬和越橘醬,像冬天裡凝結的陽光。一大鍋燕麥粥冒著熱氣,旁邊擺著罐裝的冰牛奶和褐色粗糖。飲料則是大壺大壺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氣味沖鼻,還有一種據說用北歐野生漿果和蜂蜜調變的熱茶。
學生們陸續進來,依舊穿著深棕色鑲毛邊的統一袍服,悄無聲息地找到位置開始用餐。交談聲低如耳語,而且極其簡短。刀叉碰在陶木器皿上的聲音剋制而有節奏。整個場面不像吃飯,倒像某種嚴肅儀式前的準備。
梅林斯在靠近門口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一位沉默的高年級男生為她端來托盤:一片厚黑麥麵包。一片燻鮭魚。一塊硬乳酪。一勺雲莓醬,外加一杯黑咖啡。她嚐了嚐麵包,粗糲紮實,滿是穀物原始的香味;燻鮭魚鹹鮮,帶著松木煙燻氣;硬乳酪在嘴裡慢慢化開,醇厚濃郁;雲莓醬的酸甜恰到好處地平衡了一切。食物簡單,卻充滿力量,足以抵擋城堡外刀割般的寒風。
七點整,低沉如海螺號角的聲音迴盪在餐廳。學生們迅速整齊地起身,放好餐具,魚貫而出,走向不同的通道,顯然各有嚴格的日程。
伊莎朵拉。馮。艾森赫特像個從岩石陰影裡浮現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梅林斯桌旁。“上午是高階魔咒實踐課,”她平板地說,“卡爾波夫校長認為您或許有興趣旁聽。在第三練習場。請隨我來。”
第三練習場位於城堡西側一座半嵌進懸崖的塔樓底層。這裡比主堡內部更冷,石壁凝結著永不融化的白霜。場地開闊,地面是打磨過的黑石板,刻滿增強穩定性和吸收魔力溢位的古代如尼文。頭頂是高聳的拱形穹頂,狹長的窗洞透進北極黎明慘淡的灰白光線。大約二十名高年級學生已經列隊站好,身姿挺拔如冷杉,魔杖緊貼腿側。
授課的是一位頭髮灰白。面容瘦削如鷹的男巫,銳利的目光在梅林斯踏入時便鎖定了她。伊莎朵拉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得全場都能聽見:
“古納爾教授,請允許我介紹今日的旁聽者:梅里斯。馮。菲希教授,來自霍格沃茨的交流學者。她亦是梅林血脈的當代傳承者,斯萊特林後裔,東方貴族,古魔法領域的公認傳承者,因在平定妖精叛亂中的貢獻榮獲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
短暫的。絕對的寂靜。彷彿空氣都凝固了。所有學生的目光,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齊刷刷投向門口那個穿著墨綠斗篷。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的女巫。目光裡有驚愕,有難以置信,有審視。
接著,古納爾教授首先抬手,用力拍了兩下。緊接著,那二十名學生彷彿同時解除了石化咒,整齊劃一地鼓起掌來。掌聲在冰冷的石壁間迴盪,並不熱烈,卻異常沉重。響亮,帶著北地人特有的剋制敬意。這掌聲本身就像一種確認——眼前這位絕非尋常訪客。
梅林斯微微頷首,臉上波瀾不驚,內心卻泛起一絲漣漪。在霍格沃茨,她的頭銜與過往更多是種背景;在這裡,在這崇尚力量的地方,這些名號被如此直白地念出,立刻有了不同的分量。
“歡迎,梅林斯教授。”古納爾教授的聲音沙啞有力,“您的蒞臨是我們的榮幸。希望德姆斯特朗的實踐魔法,不會令您失望。”
課程開始。內容是高階粉碎咒的變體應用與魔力控制。古納爾教授演示時,魔杖尖端迸發出的不是耀眼的紅光,而是一種凝練如實質。近乎無色的衝擊波,精準地將面前一塊古老的花崗岩靶樁震成均勻的碎塊,而非粉末,顯示出對破壞力極其精細的掌控。
他強調咒語發音的喉音重讀。手腕角度的微小差異,以及“將意志力像淬火鋼鐵般灌注其中”。
他們用的都是挪威語教學,梅林斯只會應天話,滿語,德語,英國倫敦語,以及一點點的法語。挪威語她也就學過一點,並不太懂,不過她能透過攝魂取念直接翻譯對方內心想法。
學生們輪流練習,個個專注,咒語威力都不俗,但能像教授那樣做到分毫不差的寥寥無幾。
梅林斯安靜地坐在下面旁聽。
她注意到學生中一個格外高大的男生,深色捲髮,動作略顯笨拙卻異常堅定。他成功將靶樁震成大小相仿的三塊時,古納爾教授難得地點了下頭。男生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室內極冷,但這練習顯然極耗心神。梅林斯隱約記得伊莎朵拉提過,這位叫威克多爾。克魯姆的七年級生,在魁地奇上有著驚人的天賦。
課程結束,伊莎朵拉提議去圖書館。“我們的藏書或許不如霍格沃茨浩瀚,”她說,“但在北歐魔法。如尼文和海洋魔法方面,有獨到收藏。”
圖書館位於主塔深處,要穿過幾條寒冷潮溼。彷彿直接開鑿在海崖內的通道。它本身是個巨大的圓形洞窟,由天然巖穴擴建而成。高聳的弧形穹頂垂著巨大的冰柱,折射著下方書架間漂浮的珍珠色冷光球。書架是深色鐵木,直接嵌進巖壁,書籍大多厚重,封皮是皮革。獸皮甚至某種柔韌的魚皮,書脊上的燙金字多為如尼文或北歐文字。空氣裡瀰漫著舊皮革。羊皮紙。冷石和淡淡海鹽的氣息,異常安靜,只有極遠處隱約的海浪聲作為永恆的背景音。
伊莎朵拉去查資料,梅林斯得以自由漫步。她走過一排排書架,指尖偶爾拂過冰冷的書脊。在一個偏僻角落,她發現一個小小的陳列區,擺的不是書,而是德姆斯特朗歷屆“傑出貢獻”或“特殊成就”畢業生的魔法肖像或照片。影像大多也保持著德姆斯特朗式的嚴肅,只是靜態地望著前方。
其中一幅較大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背景似乎是城堡前的冰原,一個年輕人穿著老式但筆挺的深色校袍站著,面容年輕,像是畢業留影。他頭戴紅纓帽有黑色直髮,膚色是象牙白而非北歐人常見的紅潤或蒼白,五官輪廓深邃,但眉宇和顴骨的線條,卻奇異地混合了歐亞大陸的特點。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使在靜態照片裡,也帶著某種沉靜而遙遠的神情,與周圍氣質硬朗的校友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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