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握住那隻手。
很小。指縫裡嵌著泥,指甲邊緣毛糙糙的——是那種在院子裡瘋跑了一白天,還沒顧上洗的手。那手在她掌心裡動了動,五指收攏,扣住她的手指,像扣住一件理所當然屬於她的東西。
“走吧。”金妮說,拽著她往樓下走。
樓梯在腳下嘎吱作響。不是普通的嘎吱,是那種“我知道我很吵但我偏不改”的嘎吱,帶著這棟房子特有的。欠揍的脾氣。金妮踩上去,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最響的踏板。梅林斯跟在後面,一步不差,踩在她踩過的地方。
二樓走廊傳來羅恩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斑斑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又發抖又尿床——你是不是病了——”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弗雷德——或者喬治,從走廊另一頭:“也許它知道你下學期要升三年級了,嚇的。”
“閉嘴,弗雷德——”
“我不是弗雷德,我是喬治。”
“你放屁,你就是弗雷德——”
“那你猜我是誰?”
梅林斯經過那扇門時,兩個紅頭髮男孩正堵在走廊裡,一個被羅恩指著鼻子罵,另一個笑得直不起腰,扶在牆上。看見梅林斯,他們略微收斂——表情從“我們在鬧”切換成“我們在認真地鬧”,區別不大,但確有區別。
“晚上好,教授。”兩個人同時說,聲音和表情一模一樣。
梅林斯看著他們。
“誰是弗雷德?”
左邊那個立刻說:“我是喬治。”
右邊那個同時開口:“我是弗雷德。”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彷彿這是他們今天講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也許確實是。
梅林斯沒有笑。但經過他們身邊時,腳步慢了一點。
廚房裡的熱鬧已經開張了。莫莉。韋斯萊站在爐灶前,魔杖一揮,鍋碗瓢盆自己飛起來,洗的洗,切的切,炒的炒,然後排著隊往餐桌上飄。亞瑟。韋斯萊坐在桌邊,手裡舉著個麻瓜物件——像個遙控器,可上面的按鈕比他見過的任何魔法物品都多——正用放大鏡研究上面的字。
“這是電視的遙控器,”他喃喃道,鼻尖快貼了上去,“麻瓜用它控制那個發光的盒子——不用站起來就能換臺——這簡直是魔法——純粹的魔法——”
“爸爸,那不是魔法,是紅外線。”比爾坐在旁邊,語氣耐心得像在給幼崽解釋為什麼不能吃土。
“紅外線!”亞瑟的眼睛亮了,“多妙的詞——聽著就像咒語——Incendio Ray——”
“不是一碼事,爸爸。”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試過——”
“因為——”比爾頓了頓,放棄了,“算了,您留著遙控器吧。”
梅林斯在餐桌邊坐下。椅子老舊,彈簧早沒了彈性,但鋪著厚厚的毛毯,坐上去意外地舒服。她面前很快多了一個盤子,裡面是餡餅——熱氣騰騰,金黃油亮,聞起來就像“家”這個字該有的氣味。
“嚐嚐。”莫莉端著茶壺過來,往她杯子裡倒茶,“我特意少放了鹽——比爾幫我看的。”
梅林斯切下一塊,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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