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譏諷地朝韋斯萊先生點了點頭，徑自朝座位走去。德拉科輕蔑地瞪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一眼，坐到了父母中間。
赫敏的心情很沮喪，羅恩在一旁安慰。
“果然，馬爾福家都是討厭的壞巫師。”羅恩最後咕噥了一句。
哈利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他和羅恩。赫敏又把臉轉向賽場。
另一邊，梅林斯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比賽似乎比往年激烈得多。
賽場上的光變了。
不是變亮，也不是變暗，是變了質地。體育館裡原本均勻鋪開的金光，此刻被兩股力量攪得粉碎——一邊是愛爾蘭隊追球手墨綠色隊袍劃出的弧線，另一邊是保加利亞隊猩紅色隊袍捲起的殘影。十四名球員在空中交錯，掃帚尾部的氣流壓得草葉伏倒又彈起，彈起又伏倒，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在反覆摩挲天鵝絨。
盧多。巴格曼的聲音從魔杖尖端擴出來，在穹頂下來回彈跳。“——特洛伊！又是特洛伊！愛爾蘭隊的追球手簡直像長了三雙手——”
他解說起來真是熱烈激昂。
梅林斯沒有在看特洛伊。
她在看克魯姆。
保加利亞隊的找球手飛得比所有人都高。不是高一點，是高出整整一截。他的掃帚幾乎蹭著穹頂最上方的橫樑，在那裡，金色的燈光與夜色的邊界變得模糊不清，他整個人就像一截被貼在幕布上的剪影。他的頭在動。不是在盯鬼飛球，也不是在看隊友。他在找金色飛賊。
梅林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克魯姆猛地俯衝。
那不是普通的俯衝。他的掃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穹頂上重重摜下來，垂直，筆直，快得連隊袍的猩紅色都被扯成了一條線。整座體育館倒抽了一口涼氣——十萬個喉嚨同時收緊的聲音，像風灌進山谷。愛爾蘭隊的找球手林奇緊跟著往下扎，但他的反應慢了。慢了大約半秒。半秒夠克魯姆把他甩開三個身位了。
林奇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梅林斯的眉梢微微一動。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接近“果然如此”的東西。
克魯姆在離地面不到五英尺的地方猛地拉起掃帚。拉得太猛，掃帚尾部的枝條擦過草皮，濺起一小撮碎草和泥。他的手裡沒有金色飛賊。他是空手拉起來的。他的嘴角有一道極淡的。往一側翹起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他很清楚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翁斯基假動作！”巴格曼的嗓子已經完全劈了，“梅林在上——克魯姆的翁斯基假動作——林奇被騙得死死的——他以為克魯姆看見了飛賊——”
林奇被場邊的工作人員攙了起來。他的鼻子在流血，深紅色的血滴在隊袍上，和袍子本身的紅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血，哪一片是布。他把工作人員的手推開，重新跨上掃帚，飛了起來。飛得很穩。梅林斯注視著他的後背，注視著那個挺得筆直的。十七八歲的肩膀。這孩子會飛完這場比賽的，她想。不是因為想贏，是因為他不能讓別人看見自己摔倒了就爬不起來。
比賽繼續。
愛爾蘭隊的追球手像一臺抹足了油的機器。特洛伊投進第四個球的時候，梅林斯甚至沒看清鬼飛球是怎麼從莫蘭手裡飛到特洛伊手裡的。她只看見一道墨綠色的影子在三個籃柱之間穿了一遍，然後比分牌上的數字跳了跳。愛爾蘭隊，六十分。保加利亞隊，十分。
包廂裡有人在鼓掌。
是福吉。
他拍了三四下，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都不一樣——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間隔了半拍，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間隔了整整一拍，好像他的手掌在半空中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隨即他意識到沒有一個人跟著他鼓掌，那隻手便懸在那裡停了停，悄悄放回了膝蓋上。
比賽實在激烈。
梅林斯心裡這樣感嘆著，不經意往旁邊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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