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地窖走廊的燭火在他經過時往反方向偏了一線——不是風，是火焰本身在躲。他的袍子在腳踝處翻了一下，露出一截黑色的褲腳，然後落回去，把褲腳重新蓋住。
他在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石獸前停下來。
沒有說口令。他站在那兒，下巴微微往左邊偏了一寸。石獸的眼睛動了一下——從左往右，從右往左，然後定住。石頭嘴唇分開一條縫，縫裡沒有聲音出來。但石獸往旁邊挪開了。
斯內普走上旋轉樓梯的時候，左手在袍子口袋裡握了一下。指節碰到玻璃瓶的弧度。瓶身是涼的，藥液在裡頭晃了一下，觸到瓶壁又落回去，帶出一種很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水聲。
辦公室的門開著。
鄧布利多站在福克斯的棲木旁邊。鳳凰的尾羽垂下來，從他手腕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掠過。他沒有在摸它。他的手懸在羽毛上方，手指微微張開，像在等什麼。
“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沒有轉身。
斯內普走進辦公室。他的步幅比平時短了一線——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剛好是地窖走廊裡那些舊石板的長度，走到這裡來就顯得侷促了。他在鄧布利多的桌子前面停下來。沒有坐下。
“有人進了我的儲物間。”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不低，每一個音節都落在他預設的位置上。像把坩堝放到架子上——底部碰到鐵架的時候發出一聲實心的。沉下去的響。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
他的左手從福克斯的尾羽上方收回來，指腹在拇指上蹭了一下，蹭掉一根看不見的絨毛。
“少了什麼。”
“複方湯劑。十二劑。”
斯內普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玻璃瓶被他放在桌面上。瓶底碰到木頭的時候，桌面倒映的燭火晃了一下，晃得很慢。瓶子裡是空的。不是透明的空，是掛壁的空——瓶壁上還留著一層藥液乾涸之後的痕跡，灰綠色的，從瓶肩往下蔓延，像某種苔蘚在玻璃內側生長。
“瓶子還在原來的位置。木塞塞回去了。標籤沒有歪。”
他停頓了一下。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往裡收了一線。
“這個人知道我的儲物順序。”
鄧布利多的手指落在那隻玻璃瓶上。不是拿。是觸。指尖貼在瓶肩上，貼著那片灰綠色的痕跡。
“還有誰知道你的儲物順序。”
斯內普的喉結動了一下。不是吞嚥。是喉嚨裡有一句話往上走，走到舌根的位置被他咬住了。那句話在牙齒之間停了兩秒，然後被他咽回去了。
“伊思貝爾。德拉克洛瓦。”
他直接懷疑那個女人。
“她來過了，她的複方湯劑也被偷走了。”
“不是她。”
鄧布利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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