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隨便懷疑學生，西弗勒斯。”
“隨便”兩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斯內普的法令紋往裡收了一線。
不是憤怒。是他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舌根底下泛上來一種很熟悉的味道。複方湯劑熬到第三階段會有的那種味道——曼德拉草根和非洲樹蛇皮在低溫裡互相滲透，甜得發腥。他熬了二十年的魔藥，每一種味道他都記得。包括這一種。
“我沒有隨便。”
他的右手食指重新貼回袍子縫線上。指腹按住那道磨亮的線腳。
“去年。城堡三樓。他們從盥洗室出來的時候，格蘭傑的領口上沾著一根貓毛。米里森的貓。而米里森那天下午在醫療翼——她的貓被人從儲藏室裡放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不是等回應。是給鄧布利多留出回憶的時間。
“前年。禁林邊上。海格說有人給他的南瓜地施了膨脹咒。南瓜藤被壓斷的方向，是從城堡往禁林的。那天晚上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熄燈之後，胖夫人看見三個人從洞口出去。她沒看清是誰。但她記得最前面的那個人頭髮是黑色的。”
又停頓。
“大前年。”
鄧布利多抬起手。不是打斷。是把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掌心朝向斯內普，手指微微分開。那隻手懸在半空中，燭光從他指縫之間漏過去，落在桌面上，落成一道一道很細的光條。
斯內普停住了。
不是因為那隻手。是因為鄧布利多的眼睛。半圓形鏡片後面的藍眼睛沒有看他。是看著他左肩後面的某一處——門的方向，或者門後面的什麼。鄧布利多的目光停在那裡，停了一息，兩息。
然後他問：“你今天看見梅林斯了嗎。”
不是問句的語調。是陳述句的語調，只是在末尾多了一個很輕的上揚，輕到幾乎聽不出來。像把一片羽毛放在手掌上——你不知道它是落下來了，還是還懸著。
斯內普的喉結動了一下。
“沒有。”
他回答的速度比他平時的語速快了半拍。不是搶答。是把一個已經準備好的答案從舌根底下推出來。那個“沒有”落在地窖走廊的空氣裡，落在辦公室的燭火之間，落在他自己和鄧布利多之間的那塊波斯地毯上。
鄧布利多的手從半空中落下去。落在膝蓋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看著手背上那些淡褐色的斑點。那些斑點比去年多了，比前年多了，比斯內普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多了很多。
“她又不見了。”
他說。不是對斯內普說的。是對自己手背上那些斑點說的。
福克斯在棲木上動了一下。尾羽從棲木邊緣垂下來，在燭光裡晃了晃，把牆上的影子拉長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斯內普看著鄧布利多的頭頂。看著那些白髮從中間分開，露出頭皮上一條很細的縫。那條縫比去年寬了一線。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往兩邊拉平了，把原本抿著的弧度拉成一條直線。那道直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鄧布利多，這不像你。”
他的聲音從那條直線裡出來，比剛才幹了一個音階。像坩堝底部的藥液被火烤了太久之後發出的那種聲響——不是沸騰，是快要燒乾了。
“你以前從沒有對一個人如此看重。”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手背上停住了。不是不動。是食指原本正在手背上一顆斑點邊緣畫圈，畫到一半停下來了。斑點的輪廓畫了三分之二，剩下那三分之一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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