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225章 誤入符寨(2)

作者:穹琰·4個月前

手電筒光沿著河岸走,停在一處埠頭。石頭臺階從街面往水面降了七級。最後一級沒入水下。水面沒有波紋。不是靜止,是流動得太慢了,慢到看不出來在流。

“這是關中地區的引水法。長安八水繞城。但關中的渠是直的,寬的,走船的。這裡的渠是窄的,彎的——”

他停了一下。

“聽水聲用的。中國人喜歡聽水。”

主街盡頭,三條岔路交匯處立著一座牌坊。青石的。石紋是豎的,像雨從天上落下來被石頭接住之後凍成了紋路。三間四柱,柱礎大得不成比例——每隻都比柱子寬出三倍。柱礎上刻著動物。十二種,圍成一圈。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每一隻拇指大小。眼睛是鑿穿的。孔。

牌坊正中的匾額上有字。八思巴文。忽必烈的國師創制的蒙古官方文字。他在大英博物館庫房裡見過一塊元代碑刻的拓片,一模一樣。

但眼前這些字不是刻在石頭上的。它們在動。不是字在動,是霧流過刻痕的時候,刻痕的深淺會變。筆畫從石頭裡浮出來一瞬,然後沉回去。

蒙古人到過這裡。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牌坊後面還有。被烈火焚燒過的匾額上,“永樂敕造”四個字還在。再往後,萬曆的年號,不同朝代的風格,一層一層疊過去。這座城從元到明,一直在和東方聯絡。直到晚明。

然後他看見了最盡頭的那座府邸。

大理石雕刻的大門,三開間。匾額已失,門前石獅碎裂風化。格局是官邸。大門緊閉。

傑克成走過去,仰頭看著門楣上大理石被歲月侵蝕出的紋路。

“這種官邸我從來沒有見過。大理石雕刻的大門。”

索倫在後面問:“怎麼進去?需要用炸藥嗎?”

傑克成搖頭。他一個腳踩獅躍,翻牆進了宅子。

牆內是另一個朝代。

他落地的聲音被青磚吃了。磚老,火候過了,面上細裂紋如瓷之開片。雨水磨圓了稜角,幾百年灰填進去,比磚色深一度。腳踩上去,紋路不響。

院子裡沒有人氣。卻也不荒。

青磚漫到正堂階前,被三道青石階截斷。階沿刻卷草紋,葉尖勾回,朝向自己的根。這刻法他在南京明孝陵見過。

門是合上的,不是鎖。兩扇間縫細到幾乎不見。門板無環無叩首。黃銅包邊還在,暗綠鏽色——靠軸處厚,靠縫處薄。銅也知道這門不會再被推開。

他伸手。指尖觸到木頭的涼。不是冰,是地窖的涼,是東西久不見光之後從裡往外滲的那種涼。

門開了。

正堂進深比他預想的深得多。明間正中一張紫檀條案,色沉近黑,僅邊緣磨出深紫一線。案上空著。牆上是絹本中堂,裱在牆裡。絲絹老到泛出淡粉,畫心高過六尺,寬過四尺——明代的尺。

腳下的磚變了。二尺見方金磚。縫嵌桐油灰,比刀刃薄。磚面有光從裡面沁出來——幾百年桐油滲進磚孔,被人走,被布擦,被歲月磨成蜜蠟凍過的溫潤。蘇州燒的。

門楣往上拔了將近一丈。柱身收住,上面斗拱疊斗拱,一層層往裡收向看不見的頂。木頭暗著,斗拱間的空隙更暗,像一口井倒扣在頭頂。

彩畫顏色還在。石青石綠硃砂泥金,從灰底下往外透。旋子彩畫,每一朵旋花開得不一樣——含的,放的,卷邊的。

匾懸在案上。貼金剝落大半,剩極瘦的金線沿著筆畫的骨往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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