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又是鬼門廳的喧囂散得很快。
不是那種自然消散——像潮水退去，留下平整的沙灘。是被人為收攏的。鄧布利多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把那些嗡嗡聲。質疑聲。布斯巴頓姑娘的抽泣聲一一釘住。馬克西姆夫人最先離開，袍子下襬掃過石板地，像退潮時最後一道浪。卡卡洛夫跟在她後面，山羊鬍子還在顫，嘴唇動著，但聲音已經吞進喉嚨裡。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魚貫而出，毛皮斗篷裹緊，靴子踩在石板上悶悶的。布斯巴頓的姑娘們攙著彼此走，絲綢袍子摩擦的沙沙聲漸漸遠了。
斯內普是最先離開教師席的。不是走向那扇門——是走向地窖方向。黑袍子在他身後收攏，像翅膀折起，一點聲響都沒有。
穆迪的木腿聲最後響起。咚。咚。咚。每一聲間隔完全相同，像鐘擺。他在門口停了一瞬——梅林斯看見那隻藍色魔法眼珠朝她的方向定了一下，然後又轉開——接著他拐進走廊，木腿聲被石壁吞掉。
禮堂空了。
南瓜燈裡的燭火被人滅了一半，剩下的在玻璃壁上舔出橘黃色的舌頭。長桌上留著用過的金盤和高腳杯，杯底還有沒喝完的南瓜汁，液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光。空氣裡是熄滅的燭芯味兒，混著烤牛肉和肉湯的餘味，還有布斯巴頓姑娘身上帶進來的那種鈴蘭香水。
梅林斯站起來。綾小路直子已經走到門邊，回頭看她。
“你先走。”梅林斯說，“我醒醒酒。”
綾小路直子的眉毛動了一下——很輕，像水面被風颳了一下——但她什麼也沒說，點點頭，推門出去了。門在她身後合上，鉸鏈發出一聲很輕的“吱”。
“梅林斯教授。”
她轉過身。
鄧布利多站在燭火的邊緣——半邊臉被光照亮，另半邊沉在暗處。光的那半邊能看見皺紋，很深，像冬天乾涸的河床。暗的那半邊，眼鏡片反著一小點燭火，橘黃色，像遠處窗戶裡亮著的燈。他手裡還拿著那張燒焦邊緣的羊皮紙——哈利的名字就是從那張紙上被念出來的。紙的邊緣捲曲著，焦褐色，被他的手指捏得很緊。
“你還沒走。”他說。
“酒沒喝完。”
梅林斯舉起杯子。杯裡還剩一小口，杯底那層琥珀色薄得像秋天的葉子。她仰頭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頭桌面上一聲輕響。
“現在喝完了。”
鄧布利多沒有笑。他平時會笑——那種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在想什麼有趣事情的笑，眼睛彎起來，鬍子翹上去。但現在沒有。他的嘴抿著，嘴唇很薄，抿起來像一道縫。
“我想請你到我辦公室坐坐。”他說，“如果你不急著回去的話。”
“行。”
鄧布利多轉身朝門口走。梅林斯跟上去。兩人並肩走過空蕩蕩的禮堂，鞋子踩在石板上，一輕一重。鄧布利多的步子比平時慢，像在遷就什麼——不是遷就梅林斯的步速。是遷就他自己。像他需要這段路走得夠久，久到能想清楚接下來要說什麼。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了。
走廊裡很暗。牆上的火把滅了大半，剩下的燒得懨懨的，火苗縮成藍色的小團，像快睡著了。石壁上有水漬的痕跡，黑黢黢的，形狀像攤開的手掌。兩人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長，拖在石板地上，一會兒重疊，一會兒分開。
“今晚的月亮很好。”鄧布利多說。
梅林斯朝窗外看了一眼。月亮確實很好——很大，很圓，掛得很低，顏色像陳年的羊皮紙。月光照在城堡的石牆上，把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洗成一片冷白色。禁林邊沿的樹梢被勾出一層銀邊，再往下就沉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是很好。”她說。
他們轉過一道彎。石像鬼蹲在壁龕裡，翅膀收著，石頭眼睛被月光照出一小片反光。鄧布利多停了。
“蟑螂堆。”
石像鬼跳開。它身後的牆壁裂成兩半，露出一道旋轉樓梯。樓梯很窄，只夠一人通行，石階被磨得發亮，月光從高處的窄窗漏進來，在臺階上切成一條一條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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