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把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手指很瘦，骨節像樹根一樣突出來，皮膚薄得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傷疤，環形，像被什麼灼過。燭火在他眼鏡片上反了兩小團光，剛好遮住眼睛。
“你今晚很安靜。”他說。
“我平時話也不多。”
“不一樣。”鄧布利多說。他交叉的手指鬆開，又合上。“平時的安靜是性格。今晚的安靜是觀察。”
“第四名勇士。”他繼續說，“十四歲。年齡線攔不住他。火焰杯吐出了他的名字。”他把眼鏡戴回去，鏡腿掛在耳朵上，手沒放下。“你怎麼看，梅林斯教授？”
梅林斯靠進椅背。椅子發出一聲很輕的“嘎吱”。
“你問我怎麼看？”
“是的。”
“你在想，”梅林斯說，“不是‘為什麼是哈利’。而是‘為什麼是現在’。”
鄧布利多轉過身。月光在他臉上切成明暗兩半。明的那半，眼睛很亮。暗的那半，皺紋像刀刻的。
“是的。”他說。
他走回桌邊，這次坐下了。椅子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他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像按著什麼。
“火焰杯不會吐出不存在的名字。”鄧布利多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是壓低聲音的那種低。是聲音自己沉下去了，像石頭沉進水裡。“哈利的名字確實被投進去了。被某個人。以哈利。波特的名義，代表第四所學校。”
這是鄧布利多能想到的。
鄧布利多的手終於從鏡腿上放下來。他十指重新交叉，擱在桌面上。燭火在他眼鏡片上晃了一下，露出後面的眼睛——很藍，藍得不像真的。但那種藍不是晴朗天空的藍。是冰層下面的湖水的藍。很深。很靜。
“我知道一部分。”他說，“不是全部。”
梅林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冥想盆裡的銀光在轉，轉得很慢，把那些銀絲拉長。揉碎。再拼回去。
“越讓你認為如此，”她開口了，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就越有鬼。”
鄧布利多沒有動。
“說到底還是鬼太愚蠢了。”
沉默又回來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沉默裡有什麼在動。像冰層下面的水。看不見，但感覺得到。
鄧布利多交叉的手指鬆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紙，又抬頭看梅林斯。鬍子動了動——不是笑。是嘴唇抿了一下，把什麼壓回去。
“又是鬼？”他重複了這個字。不是疑問的語氣。是咀嚼。像把這個字含在嘴裡，嘗它的味道。
記得梅林斯第一年回來的時候也說過，鬼進學校了。
“‘有人把哈利的名字放進火焰杯’，”梅林斯說，“這是你希望所有人得出的結論。也是那個人希望所有人得出的結論。”
“一條很明顯的線索。”她繼續說，“明顯到每個人都看得見。明顯到每個人都會順著它走。年齡線被突破。第四個名字出現導致霍格沃茨出了兩名勇士。”她停了一下。“太明顯了。”
“太明顯的東西往往不是真的。”鄧布利多說。
“話也不是這樣講的。”梅林斯說，“太明顯的東西往往是別人想讓你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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