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見鄧布利多的眼睛。
那雙藍眼睛裡沒有任何東西。不是空洞。是那種很深很深的安靜，像井水在冬天結了一層透明的冰——能看見水面，看不見水底。
他把手放在哈利肩上。那隻手枯瘦，骨節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面的青色血管。他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到那扇門裡去，哈利。”
哈利朝那扇門走去。
門關上時，梅林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塞德里克進去，門被推開，自己慢慢蕩回去——像任何一扇普通的門。
克魯姆進去，門自己慢慢合上。
芙蓉進去，門在她身後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噠”，像什麼剛好卡進槽裡。
哈利進去，門是被人從裡面拉上的。不是慢慢蕩回去。是拉上的。很快，很乾脆。鉸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然後門廳炸了。
馬克西姆夫人最先站起。她站起不像一個人站起，像一座塔從地面長出。頭頂幾乎碰到南瓜燈，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晃動陰影。手在身前攥著——很大，骨節分明，像收起的扇子。
“這是什麼意思，鄧布利多？”聲音不高，但很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壓出，“霍格沃茨有兩名勇士？火焰杯的規則——”
“火焰杯規則很清楚。”卡卡洛夫插進來。他已走到鄧布利多面前，袍子下襬幾乎碰到對方鞋尖。山羊鬍子翹著，嘴角沾了唾沫星子。“三所學校，三名勇士。不是四名。從來沒有四名。”
“我知道火焰杯的規則，伊戈爾。”
“那這算什麼？”卡卡洛夫指向那扇門，指節發白，“霍格沃茨兩名勇士，德姆斯特朗只有一名？”
“這不是霍格沃茨的決定。”鄧布利多的聲音和念出“哈利。波特”時一模一樣。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石頭沉進水裡，水面平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是霍格沃茨的決定？”馬克西姆夫人鼻孔張大，“火焰杯放在霍格沃茨，火焰杯出了差錯——這不是霍格沃茨的決定？”
麥格已走到鄧布利多身邊。嘴唇抿成極細的線，薄得幾乎看不見。眼鏡片上一小片南瓜燈反光，橘黃色，剛好遮住右眼。手指在袍側攥緊又鬆開。
“阿不思，”聲音壓得很低，“火焰杯不可能——”
“我知道，米勒娃。”
“——不可能放進第四個名字。年齡線——”
“我知道。”
“——除非有人——”
“我知道。”
鄧布利多抬手，掌心朝下，在空氣中按了按。動作很輕，像把什麼壓回水底。麥格停住了。嘴唇還抿著，鼻翼微翕，但不再說話。
斯內普從教師席站起。不快不慢。黑袍子從椅背滑落，沒有聲音——布料摩擦聲都沒有。他站在教工桌陰影裡，燭火照不到臉，只照到手。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插在袍子口袋。口袋布料被撐出一個很輕的弧度——魔杖的形狀。
他的眼睛看著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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