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沒接話。
“因為等他們七年級的時候，可能已經來不及了。”穆迪的藍眼睛定在她臉上，瞳孔不縮不擴，像一顆釘死的鉚釘，“外面那些東西——那些人——不會等他們長大再用不可饒恕咒。”
走廊盡頭有風吹過來。下午的太陽還是金色的，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薄了。
“你那個咒語。”穆迪忽然說。
梅林斯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今天課堂上提到的。”穆迪的柺杖往地上一頓，“二十年前有個人發明過一個咒語。銀色的光。不是攻擊，不是防禦，不是治療。被擊中的人——”他停了一下，魔眼不轉了，“全身的骨頭會在三秒之內變成軟蠟一樣的東西。不致命。但中咒的人會像一攤被抽掉衣架的袍子一樣癱在地上，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梅林斯沒動。
“發明它的人說這是一種控制咒。不會造成永久傷害，不會留下痕跡，甚至——被施咒的人意識是清醒的。只是動不了。”穆迪的聲音壓低了，像石頭往更深處沉，“魔法部把它列為停用咒語。不是不可饒恕咒，但也差不多了。發明它的人後來被傲羅辦公室羈押過。”
“三個月。”梅林斯說。
穆迪的藍眼睛縮了一下。
“羈押了三個月，”梅林斯說，“然後放出來了。因為找不到任何一條法律說發明咒語有罪。”
“那咒語叫‘蠟骨咒’。”穆迪說，“我在傲羅辦公室見過它的案卷。發明者沒有署名，檔案上只寫了一個字母。”
陽光從窗格里漏進來，落在兩人中間的石板上。灰塵在光裡飄得很慢，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你說，”梅林斯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變高或變低，是變薄了，薄到能透過去看見刀刃，“你在課堂上告訴學生，這個咒語在實戰中‘完全不可行’。”
穆迪的下巴繃緊了。
“你說，”梅林斯往前邁了一步。只有一步。石板上幾乎聽不見腳步聲，“施咒距離太短。施法時間太長。光太亮。對手只要側身就能躲開。”
穆迪的柺杖換了一隻手。不是左手換右手。是從握變成攥。
“你是這麼說的嗎？”
“我說的是事實。”穆迪的藍眼睛釘在她臉上，“蠟骨咒需要兩秒的吟唱時間，銀光在魔杖尖聚集的時候比熒光閃爍亮三倍。任何有經驗的巫師——”
“我是那個”
穆迪的嘴停住了。半張著，像一扇門開到一半被風頂住了。
“我在五年級的時候發明的。”梅林斯說。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窗格上落了只灰雀，“你可以試試是不是真的。”
穆迪還想說什麼。
一道光閃耀而來。
穆迪直接被擊飛，他的魔杖滾出去了。滾到窗格下面那片陽光裡，杖尖還殘留著半個鐵甲咒的藍光，閃了兩下，滅了。
穆迪的臉貼在地上。藍眼睛睜著，魔眼也睜著。那隻魔眼還在轉，瘋狂地轉，往左，往右，往上——想看到梅林斯的臉。但它能轉的角度被限制住了，因為眼眶周圍的骨頭也軟了。眼球在眼窩裡像一個滾珠被卡在了變形的軌道上，轉不動，只是顫。
他的嘴唇也在顫。
他想說話。聲帶還能用，舌頭還能動——梅林斯沒有說謊，意識是清醒的。但他的下頜骨已經軟了，下巴像一塊融化的蠟掛在臉上，嘴唇合不攏，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一種含混的。溼漉漉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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