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鏡片後的眼睛睜大了一點。只是一點，像門開了一條縫。
“你——”
“我站在門外聽的。”
麥格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肩膀發生了一個很小的變化——不是放鬆，是重新找了一個位置，像扛東西的人把扁擔從左肩換到右肩。
“即便如此，”麥格說，“蠟骨咒——”
“他不是因為教學方式挨的咒。”
梅林斯的聲音落下來。不重，但像石子丟進井裡，水花不大，聲音卻往下沉。
“他挨咒，是因為他說我的咒語不行。”
麥格的嘴唇張了一下，沒說出話。
“施咒距離太短。施法時間太長。光太亮。對手側身就能躲開。”梅林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每個字都乾乾淨淨，像把石子從水底撈出來，水瀝乾了，石子是涼的。“他在課堂上說的。當著四年級的面。”
麥格的喉嚨動了一下。
“梅林斯教授。”第三遍了。她的聲音和前面兩次不同。前面是石頭刻字，這次是石頭裂了縫，縫裡有水。“他快死了。”
梅林斯看著她。
“我知道。”
“你——”
“我在等。”
麥格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血從毛細血管滲出來的紅。她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像一個人的手在夠一樣夠不到的東西。
“等什麼？”
梅林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穆迪。穆迪的嘴唇已經不動了。他的臉是灰色的——不是皮膚的顏色灰，是皮膚底下沒有血了，像一張羊皮紙被燈從背面照，光透過來，半透明，上面能看見血管的紋路，但血管是暗的。
“等他道歉。”
走廊忽然很靜。不是沒有聲音的靜，是所有聲音都被壓進一個很小的空間裡，像把一整個房間的空氣塞進一隻玻璃瓶。
穆迪的嘴唇動了。
不是嘴唇。是嘴唇周圍的肌肉在動，像用盡全身力氣去推一扇封死的門。門紋絲不動，但門縫裡漏出一點風。
“s。”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時已被磨碎。像一把石子攥在拳頭裡互相摩擦，出來的不是話，是話的碎屑。
“......s......sorry。”
最後這詞連在一起。不是他不想分開，是舌頭軟了，像煮過頭的肉，牙齒咬不住，上顎頂不住，聲音從嘴裡滑出來時已變了形。
梅林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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