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在轉魔杖。左手,三根手指,魔杖在指縫間來回翻轉,像一枚硬幣在魔術師的手指上跳舞。這是一個很老的習慣。老到她十七歲的時候就學會了,老到她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但剛才,她的手指停了。
因為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匈牙利樹蜂的毒液提取物。不是完整的毒液,是提取物。經過三次蒸餾,兩次冷凝,一次結晶之後得到的那種淡琥珀色的。在常溫下呈蠟狀的固體。把它溶進魔咒裡,需要什麼樣的咒語基礎?
答案是:不需要咒語基礎。
需要的是別的。
需要你親手從匈牙利樹蜂的尾刺裡擠出第一滴毒液。需要你在提取過程中用自己的魔杖引導每一次蒸餾。需要你在這個過程裡——在毒液和魔杖之間。在物質和魔法之間——建立起一種連線。一種像血管一樣細。像神經一樣敏感的連線。這種連線一旦建立,就永遠不會斷。它會變成施咒者身體的一部分,像多長出來的一根骨頭,像多長出來的一條肌肉,像多長出來的一種本能。
然後蠟骨咒就不需要咒語。
需要的是意志。
施咒者只需要想。不是想“咒語怎麼念”,是想“那個人的骨骼應該變軟”。就夠了。
魔杖會替你完成剩下的一切。
梅林斯的目光從匈牙利樹蜂身上移開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山楂木,杖芯是——
她沒想下去。
喇叭響了。
那個喇叭聲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像空氣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聲音撞在石牆上彈回來,撞在觀眾臉上彈回來,撞在龍的鱗片上彈回來,最後撞進梅林斯的耳朵裡時已經變了形——不是喇叭聲了,是一種更原始的。更老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叫。
第一個勇士出來了。
塞德里克。迪戈裡。赫奇帕奇的袍子是金黃色的,但在龍的火光裡,金黃色變成了另一種顏色——像秋天的樹葉被火燒。他從帳篷裡走出來的時候,腳步很穩,不是不害怕的穩,是害怕但用全身力氣壓住的穩。梅林斯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在咽口水。
他的龍是瑞典短鼻龍。
塞德里克舉起了魔杖。
他念了一個變形咒。梅林斯聽不見咒語——距離太遠了,觀眾席的噪音太大了——但她能看見魔杖尖上發出的光。那種光她認識。是把固體變成活物的變形咒。魔杖尖的光像一根線,從杖尖射出去,落在圍欄前面的一塊石頭上。石頭開始變形。膨脹,拉長,長出四條腿,長出一條尾巴,長出一顆頭——
是一條狗。
石頭的顏色沒有變。是一條石頭的狗。
瑞典短鼻龍看見了那條狗。它的頭從塞德里克身上轉開,轉向那條用石頭的腿在石頭的土地上奔跑的石頭狗。龍的眼睛裡閃過一種東西。不是好奇。是獵食者看見會動的東西時,那種比思考更快的。埋在骨髓裡的本能。
塞德里克動了。
他往圍欄的方向跑。不是直線,是弧線——繞開龍的正面,往側面切過去。他的魔杖還指著那條狗,狗還在跑,龍還在追。他的另一隻手伸向龍巢裡的金蛋。
龍回頭了。
不是狗的問題。是那條狗跑出了龍尾巴上倒刺能感知到的範圍。瑞典短鼻龍的倒刺不是武器,是感知器官——每一根倒刺都能捕捉到空氣裡最細微的振動。狗跑得太遠了,振動消失了。龍回頭,看見了塞德里克。
火從龍的嘴裡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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