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的門敞開著，不是虛掩，也不是忘關，是豁然洞開——那種敞法本身就是一個口信。
梅林斯走進去。茶在桌上，兩杯。一杯還懶懶地冒著熱氣，另一杯早已涼透，像一份被耐心耗盡了溫度的等待。她在那杯涼茶麵前坐下，沒有推辭，也沒有解釋。
鄧布利多坐在桌子後頭，十指交叉，指尖頂住下頜。他沒有看她，在看窗外。
“快一百年了。”他說。
梅林斯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們說你死了。”
“他們說過很多話。”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從半月形鏡片上方越過來。“你去的是東方。”
“是。”
“為什麼？”
“去學習。”
實際上也是去殺人報仇。
昔日驕傲的人們響應國家的號召去叛亂的奴才們交戰，符建背叛了大家，和李遠芳一起成了敵人的盟友。
船隊們去了東方復仇，可是他們都沒有回來。
而她也是想去復仇。
可是她看到了很多悲劇，也看到了新的高傲的人們誕生。
以及那些熱情洋溢似火，可愛的人們。
沉默趁隙從門口踱進來，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然後不請自坐在了那把空椅子上——就在梅林斯左邊，鄧布利多右邊，恰好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鄧布利多等著。
梅林斯沒有往下說。
他眼鏡滑到鼻尖，沒有推。良久，他把交叉的手指鬆開了，掌心平鋪在桌面，十根瘦長的手指各自微微蜷向不同的方向，彷彿十根被風乾的枯枝。
“學會了什麼？”
梅林斯把茶杯擱回碟子裡，發出一聲輕響，像一枚銅幣落在木頭上。她抬起眼。
“很多。”
鄧布利多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眼鏡推上去，靠回椅背，嘴角動了一動——那不能算笑，是一個人不小心發現了一道沒有答案的題，卻發現自己並不急著要答案。
“這個比賽，”梅林斯再度開口，不是要岔開話頭，而是小心地把話題從阿爾巴尼亞那片黑壓壓的森林裡一寸一寸拉回來，像從一團亂線裡往外抽一根絲，抽得很慢，但抽出來的那一截已經足夠用了，“三強爭霸賽。您覺得它現在是什麼？”
鄧布利多那雙湛藍的眼睛從半月形鏡片上方越過來，不是審視，是等待。像一個人把門拉開，安靜地站在一旁，看另一個人究竟要不要走進來。
“一百年前，它是紐帶。”梅林斯的目光移向窗外。最後一批圍欄木料正被碼好，火龍早已運走，地面上只剩被龍爪犁出的深溝，一道一道，像大地裸露的傷口。草皮翻卷著，底下溼黑的泥土露在外面，讓人想起皮膚撕裂後露出的。顏色暗暗的肉。“三所學校之間的紐帶。讓年輕人在成年之前親眼見過。親耳聽過另一個魔法文明來的人——知道有人用另一種手勢握魔杖，用另一種口音唸咒語，用另一種眼神打量冷暖和生死。這樣的人，長大以後，不太容易輕易對另一種口音甩出索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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