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眼睛非常緩慢地眨了一下，像一頭老貓頭鷹在枝頭眨眼，那不是睏倦，是正把眼前的一切往記憶深處歸檔。
“他從圍欄裡出來的時候，我注意過他的眼睛。”梅林斯說，“那雙眼和走進去之前不一樣了。不是多了什麼，是少了什麼。少了那種——”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像試圖捏住一個還沒說出口的詞，“那種覺得世界大致是安全的東西。那種東西人生來就有，一直帶著，直到某個時刻把它弄丟。在那之前，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為明天跟今天差不多，以為腳下的地板不會突然塌下去，以為從背後走過來的是朋友——”
“以為睡在相鄰鋪位上的人不會趁夜拔出魔杖。”鄧布利多輕聲接道。
梅林斯看著他。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梅林斯不喜歡。
鄧布利多的眼鏡徹底滑到了鼻尖，他仍舊沒推。他的藍眼睛完完全全露了出來，極亮，但不是日光的亮，是一種從很深的底下泛上來的亮，像井裡映著的那一小方天空。
“你剛才提到了塞德里克。迪戈裡，芙蓉。德拉庫爾，威克多爾。克魯姆。”鄧布利多說，“你把哈利。波特放在最後，以為我是在問所有的勇士。我不是。”
他交叉的手指鬆開了，掌心平鋪在桌面，十根瘦長的手指各自微微蜷向不同的方向，恍若十根被風乾的枯枝。
“我問的只有哈利。”
梅林斯把後背緩緩靠進椅子裡。不是鬆懈，是在端詳一幅畫時往後退了那麼一步——靠得太近，反而看不清。
“他在贏。”
“是。”
“他每一場都在贏。”
“是。”
“第一場，從匈牙利樹蜂的巢邊拿到了金蛋。第二場，在黑湖底下待了整整一個小時，帶回來兩個人——不是一個人，是兩個。因為他覺得必須把所有人都救上來。”
鄧布利多擱在桌上的一根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極輕，像秒針走了一步。
“第三場也就那樣吧，”梅林斯說，“你為什麼會在意比賽呢？”
“為什麼不呢？”
“比賽已經是另外一方面的事情了。”梅林斯撇過頭看向他，“難道你不覺得有趣嗎？”
“啊？”
“這種事情你會覺得有趣嗎？”
鄧布利多感到頭皮發麻了。為什麼眼前這個人不像是正常人，怎麼一點人情都沒有？怎麼會覺得很有趣呢？
梅林斯突然說道：“你都是耍猴的了，為什麼會覺得我有人情呢？”
耍猴？
是的，梅林斯一直認為鄧布利多在耍猴。
哈利波特每學期都像猴子一樣被安排在西天取經的路上。每場磨難都是精心設計好的，美其名曰是他的成長。
也就是馬爾福不知道，但凡他知道哈利每天經歷的事，他都得為哈利感到可憐了。
“我並沒有把哈利當做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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