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腳步聲停住了。
停了兩息。
然後繼續。一步，兩步。到第三步時，她的聲音從走廊拐角處折回來，不大，卻字字分明，像刀刃刻進石頭。
“我害怕失去最珍貴的東西。那東西在歷史裡，在過去，在未來，在記憶深處。我本可以不害怕，可總得有人去害怕這些——就像你口中的哈利是救世主一樣。”
“抱歉......我不知道......”
“沒什麼可說的，鄧布利多。蜜蜂採蜜，也吃蜜。它不是隻懂得付出而無需進食的機器。”
拐角之後沒有窗。暗處將她的影子吞進去，像一滴墨洇入清水，從邊緣開始模糊，繼而整個化開。
腳步聲消失了。
鄧布利多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十指交握，像一隻蒼老的籠子。窗外，場地上，第三場比賽的迷宮正從地底升起。樹籬被魔咒催動著，裹著泥土與草根，一截一截地向上攀爬，向上生長，像無數只綠色的手臂從墳墓裡伸出來。
“吃蜜的蜜蜂......”
樓梯盤旋而下，如石化的蛇骨，每一步都踏在上一個世紀的餘響裡。
綾小路直子站在樓梯的轉角處。
日本人總是習慣站得筆直，彷彿只要脊樑足夠挺拔，身形便能顯得高大一些。
“梅林斯教授。”綾小路直子微微頷首。
“直子教授。”梅林斯停下腳步。
“您沒去看比賽？”
“我正要去找校長。”綾小路直子說，“關於三年級的教材。目前使用的《防禦魔咒基礎理論》第六章，在應對沼澤幽靈的章節裡遺漏了東方縛靈術的變體應用。學生在論文裡反覆提及這個問題。”說著，她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梅林斯教授您學識淵博，又是前輩——依您之見，黑魔法防禦術最應該教的是什麼？”
“若要說實話，是擊殺敵人。”梅林斯答。
“擊殺？不，我們並非......”
“難道最好的防禦不是進攻麼？你們日本人，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梅林斯注視著綾小路直子。
“您說得對。”
“只不過這所學校不允許教授殺傷性魔咒，所以我教的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的把戲罷了。你倒不妨適當教他們一些你的日本劍術。”
“那不算魔法。”
“能防住便夠了。”梅林斯打斷她，“你要記住，中國有句古話‘智者向內尋求力量。’只要是力量，拿起來用就是。又何必拘泥於它是不是魔法？”
綾小路直子站在原地，沒有動。
走廊裡的光從彩繪玻璃窗斜斜地打下來，在她肩頭碎成幾塊深淺不一的琥珀色。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舌尖反覆掂量某句話的重量，又覺得它太輕，不值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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