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鑰匙。”羅恩說了第三遍,這一次他是衝著整個看臺在喊。他的聲音裂開了,像一塊布從中間生生撕開。“那是——那是個門鑰匙,哈利他——”
他的話沒能說完。他的聲帶突然收緊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看見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阿不思。鄧布利多從裁判席正中間站起來的方式很慢。不是老人的那種慢,是一種在暴風雨中關窗的慢——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不需要快,因為他知道自己會在暴風雨抵達之前把窗關好。他的半月形眼鏡從鼻樑上往下滑了一點點,他沒有去推。那雙藍眼睛越過鏡框上緣,掃過樹籬的裂縫,掃過看臺上幾千張驚惶的面孔,掃過那些正從座位上站起的教授們。
然後他開口了。
“請大家安靜。”
不是吼叫,沒有擴音咒,就是平時說話的音量。但每一個字都落進全場人的耳朵裡,像石子投進水面,漣漪推著漣漪,一層一層推開去,直到最後排看臺上的那個赫奇帕奇四年級女生也聽到了。她沒聽到石子,但漣漪推到了她臉上,她閉上了嘴。
寂靜落了下來。
鄧布利多在寂靜裡站了一拍,隨即轉向麥格教授。麥格已經走到他身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是生氣的直線,是把所有驚慌都死死關在嘴唇後面的那種直線。她的眼睛裡露出一種她從不在學生面前流露的東西。
“米勒娃,”鄧布利多說,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見,“請封鎖場地。誰也不許離開,誰也不許進入。樹籬周圍加反幻影移形咒,三重。”
麥格點了點頭。她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知道,當鄧布利多用這種語氣說話時,每一個字本身就已是答案。她轉身,魔杖已握在手中。
鄧布利多又轉向斯內普。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裁判席的陰影裡,黑袍和陰影溶為一體,不說話時幾乎看不出那裡站著一個人。可鄧布利多看見了。他總能看見。
“西弗勒斯,去找穆迪。現在就去。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線。”
斯內普的表情紋絲未動,但有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右手從袍子口袋裡抽出來,口袋裡發出一聲輕響,是魔杖碰在玻璃瓶上的聲音。隨即他走了,黑袍擦過石板,像一片影子被風吹過地面。
“其他學生,”鄧布利多的聲音回到正常的音量,對全場說,“全部返回公共休息室。級長帶隊。各位教授,”他的目光在鏡框上方掃過教職員工席,“請清點人數。每一個學院,每一個年級,一個都不能少。”
有人開始抽泣了。是拉文德。布朗,她的哭聲從嗓子裡擠出來,又尖又細,像一根被拉得過緊的鐵絲。帕瓦蒂。帕蒂爾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的嘴唇也在發抖。
羅恩絲毫沒有坐下的意思。他整個身體向前傾,上半身重重壓在前排椅背上,像是要直接從看臺上翻下去。迪安抓住他的胳膊——不是拉他,是撐著他,因為迪安不確定羅恩的雙腿還能不能支撐住他的重量。
“可他——”羅恩張口。
“羅恩。”赫敏的聲音從旁邊切進來,很輕,但帶著一種貼著皮膚的鋒利。“先走。”
羅恩轉過頭看她。
“先走再說。”她又說了一遍。
顯然,赫敏已經知道該怎樣去找哈利。
走廊裡的火把燒得很安靜。
赫敏走在最前面。她沒有回頭,沒有放慢腳步,沒有等任何人——但她走的速度恰好讓羅恩跟得上。她對羅恩的步幅和步頻的瞭解,大概比羅恩自己還要精確一些。轉過第三個拐角時,她終於開口了。
“門鑰匙的落點是可以追蹤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音節都咬得乾淨利落,像在圖書館裡念一段她已經背過三遍的課文。“魔法部有專門的偵測咒,但需要時間。我們沒有時間。”
羅恩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問那怎麼辦,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看見赫敏的右手已經從袍子口袋裡抽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不是魔杖。是一隻小瓶子。瓶子裡裝著某種銀色的東西,不是液體,不是氣體,像一小團被囚禁在玻璃裡的霧,在瓶壁上緩緩流動。
“這是什麼?”羅恩的聲音啞得厲害。
“哈利的東西。”赫敏說。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但裂縫只存在了一瞬,隨即被她合上了。“上學期他教我守護神咒的時候,他的守護神蹭到了我的袍子。我收集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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