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悲傷的夜與憤怒的光梅林斯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那鍋被她攪了一下的粥。
馬爾福的手還停在半空。那隻手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是一個邀請的動作。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了——盧修斯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房裡等家養小精靈上茶時就是這個手勢，手腕的弧度一模一樣，連拇指扣在食指側面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是盧修斯的手勢是向下的，帶著不容置疑的俯視；德拉科這隻手是平伸的，甚至往上抬了一點點。
往上抬的那一點，就是十四歲和四十歲的全部區別。
她看著哈利。波特拒絕了那隻手。
波特的綠眼睛在這個距離下比平時更深，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動，但梅林斯讀得懂唇語——“我還能分辨是非選擇合適的朋友”。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某段更長的對話裡截出來的，截得不夠齊整，邊緣還帶著被撕扯過的毛邊。
有意思。
她記得這個男孩一週前在墓地裡目睹了什麼。鄧布利多在昨晚的教師會議上提過，語焉不詳，但提到了“閃回咒”和“塞德里克”。更早一些——去年，前年——她不止一次在走廊裡撞見波特和馬爾福之間的小型戰爭。波特不是那種會記仇的孩子。他的憤怒總是來得很急，散得也很快，像夏天的雷陣雨。但這次的拒絕不是憤怒。是別的什麼。
她在心裡把這個疑問擱置了，像把一片沒看完的羊皮紙翻過來壓在桌角。
馬爾福收回了手。他的臉上沒有出現她預期的那種羞惱。那個冷笑的雛形還在，但掛得不太穩，像一件匆忙從衣櫃裡拽出來的外套，穿在身上哪裡都不對勁。他轉身走回斯萊特林那邊的時候，腳步和來時一樣乾脆，但脊椎的筆直程度不一樣了。來的時候脊椎繃得像晾衣繩，回去的時候那條繩子鬆了。
“行了。”她的聲音平平地落在整間教室上空，“沒有人再舉手的話，就按我剛才的安排分組。練習時禁止對準脖子以上，禁止超過十秒不解除。如果我發現有人存心考驗同學的心肺功能，我會親自陪他練到下課。”
她說到“親自”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從斯萊特林那半邊掃過去，在馬爾福的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不是責備。更像是一個極簡的提醒——我看見了。
分組在一片沉悶的拖椅子和腳步聲裡完成了。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像兩群被牧羊犬強行趕進同一個圍欄的羊，每個人都僵硬地握著魔杖，不敢在教授指定的搭檔身上用真格，但也不肯表現出任何一點兒軟弱。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Risus Perennis”，大多數都是稀釋過的版本，連光暈的顏色都淡得像洗過的墨水，效果頂多讓搭檔嘴角抽搐幾下，像嗆了一口胡椒。
她在課桌間走動，月白色的袍角偶爾擦過桌沿。經過赫敏和潘西那組時，她停了半步。赫敏的咒語已經成功了——潘西正在咯咯笑，笑得剋制而惱怒，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拼了命地朝赫敏揮魔杖。赫敏用“Finite Risus”解除咒語的速度比她在書上查到的標準流程快了四秒。梅林斯沒有表揚，但也沒有挑刺，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
她的目光始終有一小部分餘光留在教室左側靠窗的位置。
那是馬爾福和迪安。托馬斯。
迪安是格蘭芬多里少數幾個不會主動挑釁斯萊特林的人，分組的時候他走到了馬爾福面前，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魔杖拿出來，往後退了一步，等馬爾福先出招。這個選擇很聰明。把主動權交給對方，等於把可能導致衝突的決策權也交了出去。
但馬爾福沒有出招。
他握著魔杖——山楂木，十英寸，獨角獸毛杖芯，她送他的十一歲生日禮物——杖尖指著地面。他站在迪安對面，姿勢標準得像是從《決鬥入門》插圖上摳下來的，但杖尖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魔力湧動的震顫。連最微弱的那種初學者在唸咒之前都會洩露出來的藍色火星都沒有。
他在發呆。
梅林斯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到下一組，糾正了一個斯萊特林男生的手勢角度，又走過去看了一眼納威和克拉布。納威的咒語打到克拉布身上連一絲光都沒留下，克拉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兩個人僵在那裡，像兩尊彼此嫌棄的石像。
但她心裡記了一筆。
德拉科。馬爾福在這堂課上沒有成功施出一個咒語。
不是不會。他上週在黑魔法防禦術的隨堂測驗裡拿到了O，那個“Risus Perennis”的手勢他在課前就已經會了——梅林斯上上週就已經教過他了，不過馬爾福不解，明明臘骨咒也是能殺人的，為什麼不教，卻教這種能把人笑死的笑殺咒。
難道兩者有什麼不同嗎？
他會。他只是不想。
不想在對著一屋子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時候，讓任何人看到他用這個咒語。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做得好。不想在這個所有人都等著看馬爾福家少爺站隊表態的秋天，給任何人提供任何可以解讀為“立場”的素材。
這是一個十四歲孩子在魔法部還沒有正式宣佈伏地魔迴歸之前，能做的最聰明的決定。
也是一個最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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