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前往黑森林梅林斯離開時沒有用幻影移形離開。她從校長辦公室的旋轉樓梯下來，在四樓走廊拐進一條掛毯背後的石梯——這道梯子不在活點地圖上，她發現它的時候活點地圖還沒被髮明出來。
總之這條路是全新的路。
走廊裡浮著乾草藥和舊石頭的味道。她的靴跟敲在石板上，節奏不快不慢，像節拍器。拐過牆角時，她看見洛麗絲夫人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末端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隻貓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後合上。
梅林斯沒有停步。
三分鐘後她從一樓一間廢棄教室的側門走了出來。費爾奇永遠不會知道這扇門為什麼有時候自己開一條縫。月光把草坪切成兩半，禁林邊緣的黑影一動不動，像畫上去的。她穿過庭院時沒有提燈，石磚上的青苔在腳底微微一陷又彈起，留下一個很快就消失的淺印。
回到屋內，壁爐裡的火只剩下餘燼。她彎腰撿起鐵鉗，從旁邊的煤鬥裡夾了一塊煤擱進爐膛。煤塊表面很快泛起一層橘紅，像一封被點燃的信，字跡先亮起來，然後整張紙化為灰燼。
她在書桌前坐下。
桌面上攤著一封信。信紙是厚實的羊皮紙，抬頭印著一行燙金小字。
拉雪茲神父公墓，地穴編號。四十七號信箱
落款日期是兩週前。寄信人只寫了一個字母：N。
梅林斯輕笑道：“鼻涕蟲你居然沒死？這最近是什麼好日子，一個個都開始冒頭找上來了？”
她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沒有貓頭鷹飛過。禁林上方沒有云。月亮低懸在山脊上，邊緣鋒利。
“看來得去黑森林了，那小子也在黑森林，鼻涕蟲也在。怎麼，愛新覺羅這是要回祖地了？”
想了許久，她還是決定得去看一看究竟。
她在房間中央站定。
大多數巫師在幻影移形之前會有一個準備動作——轉動手腕，收緊肩膀，或者深吸一口氣。梅林斯什麼都沒有做。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在聽一個很遠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然後她消失了。
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嘭”，被壓得很低，像一本厚書從架子上掉在地毯上。壁爐裡的火焰晃了一下，又直起來。房間裡什麼也沒有改變，除了書桌前那把椅子——椅面上還留著她坐過的溫度，正在緩慢地散去。
超遠距離的幻影移形與普通移形完全不同。它不是一扇門，不是從一個點跳到另一個點。它是一條隧道，很長，很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被裝進一根皮管裡往前推。空氣變得稀薄而冰冷，耳膜被壓得生疼，彷彿有人在用兩根手指死死捏住你的太陽穴。
再眨眼歐洲大陸在她腳下鋪開，國境線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那些地圖上被反覆爭奪的虛線在這道古老的魔法面前毫無意義。四下。她感到氣壓變了，空氣裡開始出現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不是海風帶來的，是從更遠的地方滲過來的，從山的深處，從比山更深的地方。
黑森林的夜晚比英格蘭更沉。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呢絨，把所有的聲音都悶在裡面。樹幹筆直地插向天空，樹冠在高處連成一片，把月光篩成碎銀，灑在地上的松針上。空氣冷而重，帶著松脂。苔蘚和某種更深層的腐敗氣息——不是死亡的味道，是比死亡更古老的東西在泥土裡緩慢分解。
梅林斯站在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她的靴跟陷進鬆軟的苔蘚裡，發出極細微的水聲。在她面前，一條碎石小徑蜿蜒伸向密林深處，路面長滿了暗綠色的地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
林間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隻夜騏，瘦骨嶙峋的身體從兩棵冷杉之間無聲地滑過。它轉過頭來看了梅林斯一眼，乳白色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層薄薄的霧氣在轉動。夜騏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展開翅膀，消失在樹冠的陰影裡。
碎石小徑在她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得不快，保持著一種均勻的步速——和她在霍格沃茨走廊裡的步速一樣，不快不慢，像節拍器。樹越來越密，月光越來越稀薄。林間的空氣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分層：腳踝處是涼的，帶著地面苔蘚的溼氣；腰部是溫和的，被她的體溫和斗篷鎖在一起；而頭頂上方，在樹冠的位置，有一種不自然的暖意，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呼吸。
她沿著小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路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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