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疑心梅林斯沒再廢話。她的手抓住莫扎特那隻僅存的胳膊，力道有點大，讓他吃痛的表情忸捏。
莫扎特只來得及把那張照片塞回懷裡，下一秒，兩個人的身形就在黑森林的冷杉陰影中扭曲。收縮，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入了虛空。
幻影移形的擠壓感過去之後，莫扎特的靴子落在了一條鵝卵石街道上。他踉蹌了一步，斷臂那側的袖子被氣流卷得翻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不對——不是氣溫，是目光。
整條街的巫師都在看他們。
邁森不是那種歡迎不速之客的地方。這條街道藏在易北河畔的麻瓜城鎮褶皺裡，兩旁是歪歪扭扭的中世紀木筋房，每一棟都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腰的老者。
櫥窗裡陳列的不是掃帚也不是魔藥，而是瓷器——邁森的瓷器，白得近乎透明，在魔法燈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溫潤的釉光，彷彿每一件都在呼吸。但此刻，那些在瓷器店門口挑選貨品的巫師們紛紛停下了動作，手還懸在半空，頭卻已經轉向了街心。
直接在一條巫師商業街上幻影移形，就像一腳踹開別人家的客廳門。這在任何一個體面的魔法社群都是冒犯，在邁森尤其如此。這座城市太老了，你甚至可以看到空嘎爾時期的建築物。
一個戴著瓷質單片眼鏡的女巫用德語嘟囔了一句什麼，語氣不善。旁邊穿深藍色長袍的男巫乾脆把菸斗從嘴裡拿了下來，皺著眉上下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梅林斯當然聽得懂，那罵的很髒。
德國人向來直言不諱的。
就像馬克思常說資本主義吃人一樣。
旁邊那個穿深藍色長袍的男巫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菸斗裡的煙還在往外冒，但煙氣在空中擰成了一個警惕的形狀，像一條豎起身子的蛇。他皺著眉，目光從莫扎特那條空蕩蕩的袖子掃到梅林斯紋絲不動的臉，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菸斗又塞回了嘴裡，發出了一聲介於冷哼和嘆氣之間的悶響。
莫扎特舉起他僅存的那隻手，衝周圍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臉上掛起笑容——那種他在維也納沙龍里練了太多次的笑容，輕快。無害。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自嘲。
“抱歉，抱歉，”他用德語說，聲音裡摻著一絲故意放大的喘氣，“緊急情況——這位女士急著還我錢。”
梅林斯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個罵髒話的女巫。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歪斜的木筋房尖頂，越過空嘎爾時期的吉祥銘文和老舊的天竺葵花盆，落在街道盡頭的那棟建築上。
安德魯森妖精銀行。
梅林斯問道：“那兒就是你說的矮人的寶庫？”
“是的，沒錯，它們確實是的。”
“不是妖精嗎？”
“哦，梅林斯難道你在英國佬的地盤待久了德語都不知道了嗎？在德國語言裡妖精就是矮人，矮人就是妖精。”
整個歐洲大陸的妖精都欠她錢。古靈閣只是賬本上的一部分，最大頭在瑞士，第二大頭就在這裡。
當你已經不缺錢的時候就會忘記缺錢的感覺是什麼日子，就像飢餓久了再吃上大餐就會忘記以前的理想只是想吃上大餐。
下山的人就不會願意上山一樣，除非山下有要吃人的鬼。
“Geld allein cht nicht glücklich，aber es beruhigt ungein。”
（光有錢並不能讓人幸福，但它確實能讓人極其安心。）
這就是這裡銀行門口的對聯，看來空嘎爾時代的痕跡還是很濃重，至少對聯是留下來了。
安德魯森妖精銀行的門廳比古靈閣高了整整一倍。
不是說挑高，是說那股壓在頭頂上的。沉甸甸的氣派。穹頂上繪著空嘎爾時期的妖精戰爭壁畫，金箔貼出的刀劍與齒輪在魔法燭火的映照下彷彿還在緩慢轉動。十二根黑曜石立柱撐起整個大廳，每根柱子上都鑲著瓷質的交易銘牌，用古老的德語刻著妖精家族的姓氏——那些名字在邁森城的瓷器商店裡也能看到，只不過那裡的盤子賣三加隆一個，這裡的賬戶餘額能把整條街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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