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德魯森連忙答道：“是的女士，那個韃靼人確實是交給我們保管這個，他們說這塊碑極其珍貴。”
梅林斯盯著那些字，嘴唇微微翕動。莫扎特以為她要念出聲來，但她沒有。她只是在讀，讀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舌尖品嚐每一個筆畫的形狀。
洪熙三年四月朔日，於南海之濱得一妙化物，其形若卵，其色如丹，觸之溫潤，恍若活物，置諸室中，百邪不侵，魑魅遠遁，夜有異光自內出，如月輪盈室，閱十息乃滅，誠不可名狀之奇珍也......
梅林斯挑起一道眉毛：“這只是洪熙年間的一些散事罷了，難道是假的？”她回頭看向莫扎特，臉上泛起受騙的神色。
“不。不是——”老安德魯森的舌頭頓時打了結，“女士，韃靼人確實說——”
“算了。”
她話音未落，一道綠光從走廊盡頭疾射而至，徑直穿透了老安德魯森的後背。老安德魯森一聲沒吭，軟塌塌地癱倒在地。
梅林斯的反應比任何一個巫師都快。
綠光閃過的同一瞬間她已經轉過身，右手五指張開往空中一按，整條走廊的空氣猛地凝住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成了琥珀。第二道綠光從同一個方向射來，撞在她身前那片看不見的障壁上，猛地偏折了方向，打在瓷門門框上，炸開一片雪亮的碎瓷。
碎瓷還沒落地，梅林斯的手指已經劃了出去。
一道銀藍色的光從她指尖劈出，不是射線，更像一道鞭子，抽在走廊的空氣裡發出裂帛似的刺耳聲響。為首的疤臉男人偏了偏頭，那道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把他身後牆上一塊銅牌齊刷刷切成兩半，斷口處熔出橘紅色的鐵水。
疤臉男人整了整領帶。這個動作不緊不慢，像一個剛開完董事會的銀行家在做收尾工作，而不是一個正在交火中的巫師。
“妖精也會請幫手了？”梅林斯冷聲道。
剛才那個端提燈的老安德魯森早已不知去向。貪婪的東西，果然不值得信任。
疤臉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收。走廊裡所有的光源同時暗了一瞬，連提燈裡的火苗都縮成了豆大的藍點。然後他猛地鬆開手——一道深紅色的光從他掌心噴薄而出，不是射出來，是噴出來，像一個被擰開了開關的憤怒的水龍頭。
梅林斯沒有擋。她側身一讓，那道紅光結結實實打在她身後的瓷門上，整扇門發出一聲低沉沉的嗡鳴，門上那棵樹的蛇紋倏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光被門吃掉了。
莫扎特想往後退，可他的腿完全不聽使喚。戰鬥就這麼炸開了，毫無預兆，像兩股沉默了很久的力量終於同時決定不再忍了。
六道顏色不同的光同時從走廊盡頭打過來——銀綠的。暗紫的。鐵灰的。赭紅的。鉛白的，還有一道黑得不像光的黑光。它們在半空中擰成一股，劈頭蓋臉砸向梅林斯。
梅林斯雙手往前猛地一推。
透明的屏障閃了一下，像一面被火焰燙到的玻璃。
緊接著，梅林斯手中魔杖疾抖，杖尖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綠光——正是阿瓦達索命咒。綠光激射而出，擊中當先一人，隨即像閃電般折射開來，依次擊向其餘四人。疤臉男人被擊中胸口，踉蹌退了一步。藏藍西裝被打中肩膀，轉了半個身。灰白頭髮的被打中小腹，彎了一下腰。金絲眼鏡被正中面門，整個人往後仰倒。第五個人被擊中脖子，腦袋往旁邊一偏。
然後，他們站住了。
疤臉男人低頭看了看西裝上的焦痕，伸手撣了撣，像撣掉一根不存在的線頭。藏藍西裝重新把領帶正了一下。灰白頭髮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清了清嗓子。金絲眼鏡抬手扶正了鏡框。第五個人轉了轉脖子，骨節發出嘎巴一聲脆響。
五個人站在原地。西裝革履，領帶端正，彷彿剛才那幾下不過是有人在擁擠的車廂裡不小心撞了他們一下。
梅林斯臉上頭一次閃過驚愕。
阿瓦達索命咒殺不死？
那疤臉男人鄙夷地嗤笑一聲：“怎麼，看到阿瓦達索命咒沒效果，很意外是吧？”
另一個人不耐煩地喝道：“布維恩你跟南蠻子囉嗦什麼？抓了她交給查爾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