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德意志魔法部這句話是從為首的那個年輕女傲羅嘴裡衝出來的：“真是梅林斯女士！”她連敬語順序都顧不上，身後年長同事制止的眼神也全沒看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梅林斯面前，魔杖仍高舉著，杖尖的光芒急急地在梅林斯身上從頭掃到腳，像在尋找傷口。她的視線落到梅林斯袍子下襬浸透的血跡上，猛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剛剛梅林斯不小心蹭的莫扎特的血跡。
“我沒事。”梅林斯說。
年輕女傲羅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寫著“不信”，但沒等她再開口，那年長的男巫已經走上前來。他的靴子繞過地上那攤水一樣軟塌塌的軀體，每一步都落得很穩，皮靴後跟磕在石板上，發出均勻而剋制的聲響。他在距離梅林斯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先說話，而是極快地掃視了一遍整條走廊——灰白頭髮那具屍體，金絲眼鏡消失的位置（那裡什麼也沒剩下，連一點灰都沒有），被布維恩撞碎的銅門，莫扎特胸口那把匕首。然後他朝身後兩個搭檔打了兩個手勢：一個男巫立刻走向走廊岔道，將魔杖貼向牆壁去讀咒語殘留；另一個女巫蹲到灰白頭髮身邊，杖尖懸在那人胸口上方，嘴唇無聲地翕動，做死亡確認。
一切都乾淨利落。做完這些，年長男巫才轉向梅林斯，微微點了點頭，幅度極小，卻帶著某種介乎執法程式和同行禮節之間的鄭重。
“我是弗里德里希。瓦格納，”他說，“德國魔法部傲羅司，高階調查員。”他沒有伸手——梅林斯手上還有莫扎特的血——但他用目光補上了該有的禮節，“我們在監測站檢測到七級黑魔法波動，峰值超過安全閾值四倍。”
“規定執行得不錯。”梅林斯說，語氣裡既沒有嘲諷，也不帶誇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位是萊娜。魏斯，初級傲羅。”瓦格納朝年輕女人偏了偏頭。萊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魔杖還直直地指著梅林斯的臉，慌忙放下了些，臉騰地紅了。“那兩位是卡爾。鮑爾和安娜。施特恩。”他依次指了指正工作的搭檔。
“哦，很高興認識你們，感謝你們為德國魔法界所做的貢獻。”
瓦格納等了三秒，斷定對方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從制服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皮面筆記本。封皮沒有徽章，沒有燙金，只有一個磨舊了的編號。他用拇指唰唰翻動紙頁，停在其中密密麻麻寫滿記錄的一頁上，字跡整齊得像印刷體。
“梅林斯女士，依照《德國魔法部執法條例》第十七條，凡在德國領土上以殺傷性咒語造成人員死亡者，無論是否有正當理由，均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接受傲羅司初步調查問詢。”他念到這兒，抬起眼睛從筆記本上方望過來，“若有正當防衛的證據，可申請豁免。如涉及黑魔法防禦，程式自動進入優先順序第二級，由傲羅司與魔法法律執行司聯合處理。”
德國人對黑魔法的管控，從來都算得上寬鬆。不然也養不出格林德沃那種人物。梅林斯心裡想，嘴上一個字沒說。
“那麼，”瓦格納合上本子，“您是打算在這兒等取證組過來，還是跟我們回部裡走一趟程式？”
瓦格納的筆記寫到第四頁的時候，萊娜。魏斯已經從走廊另一頭折返回來了。她被派去檢查岔道深處的痕跡，回來時臉色比去時更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攥著魔杖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報告，”她停在瓦格納身邊，壓低了嗓子，可走廊實在太靜，再壓低也聽得一清二楚，“岔道盡頭髮現第六名襲擊者。男性，四十歲上下，後腦撞擊傷，左腿骨折，腦出血致死。初步判斷是被飛來咒操控後撞牆造成的。”
瓦格納合上筆記本，看著梅林斯。
“梅林斯女士，我需要問您三個問題。”
梅林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
“第一，這六名襲擊者是誰？”
“不知道。”
“第二，他們襲擊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
瓦格納等了幾秒鐘。前兩個“不知道”全在他預料之中，一個高階巫師在剛剛經歷一場惡鬥之後確實很難立刻確認襲擊者身份，況且對方明顯有備而來。可第三個問題不一樣。
“第三，莫扎特。施瓦茨是怎麼死的。”
梅林斯回答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放得很穩：“那把匕首是衝我來的。我用無杖的斥力咒把它彈開了。匕首被施過咒，一脫手就會主動攻擊離它最近的人。他恰好站在我身後。”
瓦格納一字不漏地把這些話記了下來。鵝毛筆劃過紙面，細密而均勻。寫完後他合上本子，沒有追問。他見過足夠多的戰鬥誤傷，知道那是什麼滋味。繼續追問，是對死者與生者的雙重羞辱。
“明白了。”他說，隨即轉向萊娜，“魏斯，通知部里加派一支現場勘查隊。鮑爾，繼續提取殘咒樣本，重點查那把匕首——上面的銘文單獨拍照存檔，送到魔咒鑑定科。”
命令下達完畢，他上前一步，站到梅林斯面前。他的個頭比她高不了多少，但開口時微微低了低頭，把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兩人聽得清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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