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烏姆裡奇莫扎特的葬禮是在雪天舉行的。
棺材落入墓穴時，梅林斯說了唯一一句話：“你們又贏了一局。又一條人命。”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在場的人聽見。無人應答，只有雪落在棺木上的聲音，細密而執著。
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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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下一次”。
他知道自己不會等到下一次了。
她提前離場。走出墓園時，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十一月中旬的柏林冷得毫不含糊。街燈在下午四點就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打在雪地上，照出一層薄脆的殼。梅林斯沿著施普雷河走了一段，河面還未封凍，水流得極慢，像在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
河對岸有輛麻瓜的有軌電車駛過。鐵輪碾過軌道上的積雪，發出一陣尖細的摩擦聲。車窗裡透出一格一格暖黃色的光，從她眼前緩緩滑過去。
她轉身走進一條巷子，確認沒有麻瓜的視線之後，直接幻影移形。空氣裡一聲爆響，碎雪被氣流猛地捲起，在原地旋了半圈，又紛紛揚揚落回地面。
空無一人的河岸上，只有那行腳印通往巷口，然後，戛然而止。
霍格沃茨。總歸是要回來的。
十一月中旬的霍格沃茨，並不比柏林暖和多少。梅林斯在霍格莫德村外幻影顯形時，天已經黑透了。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從蜂蜜公爵後面那條小路繞進了城堡——鄧布利多曾給過她一條專用通道，從四樓獨眼女巫雕像的背後直通他的辦公室。這種特權，她從前幾乎不用，但現在不是從前了。
經過二樓走廊時，她被牆上新掛的東西逼停了腳步。
一張巨大的羊皮紙告示，鑲在俗氣的金框裡，頂端壓著魔法部的火漆印，措辭之冗長令人忍不住懷疑起草者是不是按字數領薪水。梅林斯耐著性子掃到第三行就看見了那個名字，嘴角一抽——哈利。波特，因在麻瓜面前使用守護神咒，已被霍格沃茨開除，魔杖銷燬聽證會待定。
“開除。”她把這個詞咬在齒間唸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品嚐什麼餿掉了的東西。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是學生的。梅林斯側頭看去，一個矮胖的身影正從拐角處挪移過來，速度不快，但步態裡帶著一種叫人渾身不舒服的篤定，彷彿她已經一寸一寸丈量過這條走廊，並且自認為擁有了這裡每一塊地磚的產權。
那是個穿粉色開襟毛衣的女人。
安哥拉兔毛，蓬鬆得過了分，把她整個人裹成一團移動的棉花糖——前提是棉花糖能長出一張癩蛤蟆的臉。毛衣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粗花呢裙子，再往下是一雙矮跟皮鞋，鞋面各綴一朵絨布蝴蝶結。從頭到腳，全是粉的。不是玫瑰那種有分寸的粉，也不是櫻花那種轉瞬即逝的粉，而是一種死纏爛打的。幾乎帶有攻擊性的粉，像有人把一整罐草莓果醬狠狠地潑在了她身上，並且拒絕擦掉。
梅林斯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像在躲避某種視覺傷害。
“晚上好。”粉衣女人在她面前站定，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刻意修飾的童音，彷彿一個小女孩在捏著嗓子模仿自己的洋娃娃說話，“梅林斯教授，我是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魔法部高階副部長，現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她停頓了一下，以一種宣佈重大利好訊息的語調補充道，“當然，也是魔法部駐霍格沃茨的高階調查官。”
梅林斯挑起一邊眉毛：“又一個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德拉克洛瓦。綾小路直子，然後盧平呢？”
烏姆裡奇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有人在她臉上潑了一層透明的膠水，而那膠水在眨眼間就凝固了。她的嘴角仍維持著上翹的弧度，眼睛卻已經變了——那雙凸出的。宛如煮過頭的醋栗一般的眼睛，正重新打量面前這個穿深綠色旅行斗篷的女人。
“盧平教授，”她把“教授”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彷彿這個詞必須徹底消毒才能透過她的嘴唇，“已經不在本校任職了。至於他之前的那幾位——我相信魔法部的人事檔案可以提供您需要的記錄，如果您確實有許可權調閱的話。”
“也就是說都離職了？”梅林斯重複道，目光從烏姆裡奇的兔毛領口一路滑到那雙綴著蝴蝶結的鞋子上，再原路返回。整個過程緩慢得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在被注視時產生將自己塞進牆縫的衝動，“你方才說——你住在城堡裡？”
“當然。住在城堡裡，方便我隨時——”烏姆裡奇用一個經過了精心計算才頓住的停頓接道，“——協助。”
她的顴骨上浮起兩團顏色。不是羞赧的紅，而是一種被掐痛了似的深粉，和她毛衣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那隻短粗的手不自覺抬了抬，摸向胸前那個黑色天鵝絨蝴蝶結，彷彿要從中汲取某種官方的力量。
“梅林斯教授，”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那股刻意修飾的童音出現了裂縫，裂縫裡漏出來的是一種乾燥的。銼刀般的質感，“我想您離開英國太久了，有些情況您可能需要——重新適應。魔法部和霍格沃茨之間的合作關係，已經......進化了。眼下我們的目標是確保每一位教授的教學都符合部裡制定的標準。我相信您會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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