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鄧布利多的擔憂樓梯盤旋而下,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掙扎,把影子一會兒抻長,一會兒掐短,像某種不知疲倦的。神經質的遊戲。
梅林斯在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拐角撞上了一個人。
幾乎沒有聲音。他走路的樣子像影子滲進牆縫——不是刻意輕,是這個人本身就沒有多少可以被聽見的重量。黑斗篷,黑外套,黑褲子,一排扣子從膝蓋一路扣到咽喉,彷彿他穿衣不是為遮蔽身體,而是要使身體消失。油膩的黑髮垂在臉頰兩側,像兩條不透明的簾幕,中間夾著一張蒼白的臉。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在同一瞬間看到了她。腳步頓住,停在三磴臺階之下,仰起頭。火把的光落進那雙黑眼睛裡,卻照不亮任何東西——那裡有一種油脂般的質地,不反光,不閃避,只是沉甸甸地落下來,落在她臉上。
梅林斯沒有停。靴跟在石階上叩出的迴響依舊清冷而堅硬,不急,不緩。斗篷下襬拂過臺階邊緣,帶起一綹細灰。她沒有點頭,沒有微笑,也沒有皺眉——只是看了他一眼。從他眼睛的底面直直地看進去,一直看到那層油脂底下,不再往下看了。
斯內普也沒有說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像把什麼話死死咬住,至於是極度不悅的話還是極度重要的話,只有那條線自己知道。
她從旁邊經過。兩人肩膀之間的距離恰好三英寸——不多,不少,像量過一樣。斗篷的邊角擦過他的袍袖,發出一聲極細的窸窣,還沒落到地上就被火把“畢剝”一聲吞了個乾淨。
她往上走,沒有回頭。
身後那片漆黑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釘在了樓梯上。直到她拐過上一層平臺的彎角,才聽見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往下,往地窖的方向,一聲一聲,漸漸沉入石頭深處。
校長辦公室的口令是她畢業那年的年份數字。石門旋開,室內暖黃的光一下子湧進走廊,裹著木頭和舊書的氣味。壁爐燒得正旺,火舌一下一下舔著煙囪的喉壁,發出低沉的呼嚕聲。滿牆歷任校長的肖像大多在打瞌睡,只有一兩幅掀開半隻眼皮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合上了,彷彿不值得為之醒來。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高背椅裡。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幾卷開啟的羊皮紙,墨水瓶蓋子沒有擰,羽毛筆擱在筆架上,筆尖的墨水已經幹了很久。他沒有站起來迎她,甚至沒有抬一下眉毛。半月形眼鏡滑到鼻尖,左手撐著額頭,指尖埋在銀白色的長髮裡。爐火把他的側影勾勒成一座古希臘雕像——只是一座相當疲憊的雕像,像剛被人灌下三杯鎮定劑,又按著聽完了一整下午部級會議的發言。
梅林斯在門口站了兩秒,抖掉斗篷上半化的雪珠,大步走了進去。
“嘿小子,你怎麼愁眉苦臉的,”她說。嗓子被冷風颳過,還帶著一層沙啞。“難道你養的豬要被魔法部那群不會殺豬的劊子手提前殺了嗎?”
鄧布利多抬起頭。半月形鏡片後的藍眼睛連眨了好幾下,像是被人從很遠的地方硬拽回來。他看著她,看了整整三秒,然後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翹出一個介於苦笑與笑意之間的弧度。
“學姐,”他開口,聲音乾澀,像很久沒有喝水,“你的比喻依然那麼......富有畫面感。”
梅林斯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把半溼的斗篷搭在椅背上。動作隨意,彷彿回到了自己廚房的桌邊。壁爐裡的火自動躥高了兩寸——大概是福克斯在棲木上翻了個身,尾羽抖落一串火星。
“所以,”她說,“那頭豬叫什麼名字?”
鄧布利多摘下眼鏡,用袍角慢慢擦著鏡片。這個動作花了他比平時多出兩倍的時間,好像擦鏡片這件事也需要先想清楚。
“他叫哈利,”他終於說,“哈利。波特。八月十二號,他在小惠金區,當著麻瓜的面,使用了守護神咒。”
“我知道,”梅林斯說,“樓下走廊裡貼著呢,巨幅海報,鎏金框,火漆印章,排版醜得像訃告。”
梅林斯往椅背上一靠。
“伊莎貝爾。綾小路直子。盧平——他們呢?”
鄧布利多摘下眼鏡。
“都被魔法部與校董會強制性開除了。現在魔法部直接介入了霍格沃茨。”
“那是魔法部的——”
“猜到了。”她打斷他,語調幹脆得像切菜。“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鏡架回鼻樑上,手指在攤開的羊皮紙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她。就在這個瞬間,他眼底的疲憊退潮一般退去了,露出下面某種更老。更深。更堅硬的東西——像暗礁終於從水線下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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