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魂器研究大成鄧布利多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精彩得彷彿有人往他臉上投了一枚糞彈。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從決意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某種介於震驚和荒謬之間的東西——就像一個算了一輩子賬的人，忽然被人指出二加二其實可以等於五，而且居然還他媽的很有道理。
“你是說，”鄧布利多的聲音比平時慢了整整一拍，“已經可以把湯姆的靈魂......糅合在一起？”
“是的，然後再給他一發阿瓦達索命咒就夠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他看了很久。久到角落裡那隻嗅嗅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又沉沉睡去。久到窗外那條暗橙色的光帶徹底熄滅了，暮色從深藍沉入墨黑。
“我必須承認，”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罕見的。近乎敬佩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為你習慣了把魂器當成需要逐個銷燬的東西。”梅林斯說，“銷燬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讓他死。既然要讓他死，為什麼不讓他的靈魂完整地死？我之前和你說過的。”
鄧布利多慢慢坐回了椅子裡。那張椅子發出一聲極長的。痛苦不堪的呻吟，彷彿在替他表達此刻的心情。他把半月形眼鏡摘下來，用袍角慢慢擦著鏡片，這個動作他做了太多遍，已經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習慣，就像別人在緊張的時候咬指甲。
“我花了十幾年時間研究魂器，”他說，聲音很輕，“我追蹤線索，破解毒咒，甚至——”他頓了一下，那隻擦鏡片的手停在半空，“——付出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代價。而你坐在我這裡，用三分鐘的時間，給了我一個我從來沒想過的方案。”
“有時候，”梅林斯說，“離問題太近的人，看不見最簡單的那條路。”
鄧布利多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乾，不像開心，更像是一個人在拆穿自己多年以來的某種愚蠢之後，發出的那種苦澀的。無可奈何的氣音。
“簡單。”他重複道，把眼鏡戴回去，藍眼睛透過半月形鏡片盯著她，“你說得倒是輕巧。找到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和赫奇帕奇的金盃——你知道它們在哪兒嗎？”
“不知道。”梅林斯說，“但你會找到的。”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這話說得太篤定了，篤定到不像恭維，更像命令。
“好了。”梅林斯忽然伸手撫平袍袖上一道並不存在的褶皺，抬起眼睛看他，“請支付一下你的費用。”
鄧布利多愣住了。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那張經歷過兩次巫師戰爭。無數次政治博弈。無數場心理較量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茫然。
“......什麼？”
“費用。”梅林斯重複道。她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展開，指尖沿著紙面往下滑，停在某一行的末尾。“加班工資。按照歐盟最新規定，工作日夜間諮詢按一點五倍費率計算，週末雙倍。今天是一九九六年五月十一日，星期六。”
鄧布利多低頭看著那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字跡端正，格式規範，該有的印章一個不少。他甚至認出了左下角那個徽記——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仲裁庭專用印，防偽水印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鳳凰，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歐盟？”鄧布利多說。這個詞從他嘴裡吐出來，像是在品嚐一種他不確定是否已經壞掉的乳酪。“你是說，麻瓜新成立沒多久的那個歐盟。”
“羅馬條約，一九五七年簽署，一九五八年生效。”梅林斯把羊皮紙調了個方向，正面朝他推過去，“經一九九二年馬斯特裡赫特條約修訂，適用範圍擴充套件至社會政策領域——包括勞動工時與薪酬標準。同年國際巫師聯合會透過第三十七號決議，承認麻瓜勞動法規在巫師僱傭關係中的參考效力。你不是一直在推動巫師界向麻瓜學習嗎，鄧布利多。那就從按時支付報酬開始。”
鄧布利多的嘴巴張開，又合上了。他的鬍子顫了顫，像是他本人試圖說點什麼，而鬍子在替他擋回去。
“可是我們是巫師......”
“巫師也是人，”梅林斯說，語氣平穩得像在課堂上糾正一個一年級學生唸錯了咒語，“人也要工資。加班就要發工資。鄧布利多，你不能當只會剝削的資產階級，你得學會戴上紅色的帽子，放下你的身段，走向人民。”
她說“走向人民”這四個字的時候，用的是同樣的音調，同樣的語速，彷彿這句話和“繳械咒的握杖手勢應當呈四十五度角”一樣，只是一個客觀的。不容置疑的技術性陳述。
鄧布利多瞪著她。不是憤怒的那種瞪，是一個人忽然發現自己被繞進了一個邏輯完美的圈套裡。而設套的人正站在圈外平靜地看著他的那種瞪。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五次呼吸的時間。然後鄧布利多開始笑。不是那種溫和的。長者的。點到為止的笑，而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驚動了一整蓬花白鬍子的。近乎失態的笑。笑到最後他不得不摘掉眼鏡擦眼角，而梅林斯只是站在那兒，神色平靜，姿態端正，等著他笑完。
“資產階級，”鄧布利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鏡片後面的藍眼睛還泛著一點笑出來的水光，“我上一次被人這麼稱呼，還是一八九二年那場關於妖精自治權的辯論會上。發言的是個妖精，他往我頭上扔了一隻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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