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飛快地眨了眨眼，一層薄薄的溼意重新覆上來，像有人往鏡面上哈了口氣。她低下頭，第一個朝門口走去。
走廊很暗，火把只隔一盞亮著，靴跟的回聲層層疊疊。烏姆裡奇走在最後，杖尖的熒光把影子拽得東倒西歪。空氣變冷，腐葉。溼泥和夜霧的氣味從門廊盡頭漫過來。他們走進場地，月光把草地染成發涼的藍色，禁林的邊緣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黑。
“還有多遠？”烏姆裡奇的聲音從背後戳過來。
“不遠了。”赫敏說，腳下沒停。
禁林的樹從黑暗中浮出來——先是模糊的輪廓，接著是嶙峋的枝杈，再是盤錯的樹根和溼苔。赫敏從兩棵紫杉間穿過去，走得很快，步子卻不大，像是認得路。小徑上鋪滿落葉，每腳都陷進去，發出被吸吮似的悶響。樹冠密密合攏，把月光一塊一塊吞掉。空氣裡飄著樹液和爛葉的甜腥氣，黏糊糊的，像有什麼菌類在腳底緩慢生長。
“到底是什麼武器？”烏姆裡奇的聲音被樹枝悶扁了，“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格蘭傑小姐。”
“不會的。”赫敏說。
哈利看不見她的臉，但看見了她的手——垂在身側，死死攥著袍邊，指節在月光下顯出透明的青白。
又走了一段。樹木更擠，枝條壓低，腳下的泥土鬆軟下去，踩進去能聽見水從地衣下擠出的細響。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哈利的手腕。
赫敏的。
冷，瘦，抖得厲害，但握得非常用力，像在他皮膚上摁一串只有他們才懂的暗號。
風很輕，蕨草像無數只無聲拍動的小手。遠處有東西驚飛，翅膀擦過樹冠。烏姆裡奇踩斷一根枯枝，脆響在林子彈了幾下才死掉。
“這是什麼地方？”她厲聲道，“禁林深處——你們敢騙我！”
烏姆裡奇魔杖都快戳進赫敏的脖子裡了。
赫敏沒回答。空氣裡一陣窸窣。
樹影裡先亮起來的不是月光，是眼睛。
一雙，兩雙，十幾雙——在灌木叢後，低矮的枝丫間，閃著溼潤。沉甸甸的銀白色。輪廓浮了出來：馬的軀體，人的上半身，弓和箭囊斜挎在赤裸的脊背上。他們從樹隙間滑出，蹄子踩在腐葉上幾乎無聲，只有溼泥發出一聲聲嘆息。為首的馬人哈利認得——貝恩，鬣狗般的黑髮披肩，臉陰沉得像一塊剛從河底撈起的石碑。
羅恩驚喜道：“是馬人。”
烏姆裡奇轉過身。魔杖抬了起來，很慢——不是害怕，是看見噁心蟲子時本能的憎厭。她的嘴唇捲上去，露出牙齒，像被冒犯的貓。
“你們這些骯髒的畜生——離遠點！”
魔杖一抖。不是昏迷咒，不是繳械咒——是繩索咒。粗壯的光繩噴出，毒蛇般纏住貝恩的前腿，猛地收緊。馬人發出暴怒的嘶鳴，前蹄揚起，整個身軀直立起來。馬人群瞬間炸開，蹄子刨起泥土，弓已從肩上扯下。
“烏姆裡奇教授！”赫敏喊道。
“閉嘴！”烏姆裡奇死盯著馬人，“該死的半人半獸，敢擋魔法部高階官員的路——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貝恩的前蹄重重砸回地面，繩索勒出深痕。他沒看自己的腿。他的眼睛盯著烏姆裡奇，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更古老。更冷的東西，像林地上空被樹枝割碎的星辰。
“魔法部。”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個詞，像吐出一塊腐肉，“女人，你在我們的林子裡。你沒有權力。”
“我沒有權力？”烏姆裡奇的聲音尖得失了調，臉漲得通紅，“我是霍格沃茨高階調查官——整片禁林都是魔法部的管轄範圍，包括你們這些牲畜！”
哈利的魔杖在手裡發燙。羅恩往前衝了半步，被赫敏一把拽住，指甲掐進他袖子，可她自己的另一隻手也在抖。
地面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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