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普的巴掌掃過來時，烏姆裡奇甚至沒來得及尖叫。
那甚至算不上一次攻擊——對格洛普來說，大概不過是揮開一隻在耳邊嗡嗡作響的蟲子。他手指一合，便把她整個上半身裹住了，像捏起一個布娃娃。魔杖脫手飛出去，彈上一棵樹幹，掉進蕨叢裡，魔杖尖的光噗地熄了。
她的尖叫這才從指縫間擠出來，又細又尖，不怎麼像人聲，倒像鐵釘劃過玻璃。
“放我下來！放我——你這骯髒的畜生——你知道我是誰嗎——”
格洛普眨了眨那雙渾濁的眼睛，把攥著她的拳頭舉到眼前。他歪著腦袋，嘴唇豁開，露出一種徹頭徹尾的困惑——他不明白這隻粉色的小東西為什麼叫得這麼響。烏姆裡奇兩條腿在半空中拚命亂踢，一隻粉色高跟鞋滑脫下來，鞋跟朝下，直直插進泥裡。
然後他咧嘴笑了。
他覺得有趣。
“哈格。”他咕噥道。
一聲弓弦響。
箭從馬人群中飛出，又快又急，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劈開夜色，扎進格洛普的手腕。對馬人來說，那是乾淨利落的一擊；對巨人而言，不過是拇指根部厚肉裡紮了一根刺。
格洛普大吼一聲。不是疼——是驚訝。他像被燙著了似的猛地甩手，五指一下子張開了。
烏姆裡奇飛了出去。
她擦著樹冠底下橫飛而過，袍子灌滿了風，那糰粉紅色在黑暗中像一朵被碾碎拋起的花瓣。樹枝噼裡啪啦地折斷，她撞上一根粗枝，彈起來，栽進一片厚厚的蕨叢裡。落地聲悶悶的，像一塊溼布摔在石頭上。
安靜了大約兩秒。
她從蕨叢裡掙扎著露出上半身，臉上全是泥和血道子，髮髻散了，那頂粉紅色絨帽歪掛在一隻耳朵上。她張開嘴，還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馬人圍了上來。
貝恩走在最前頭，蹄子踩著腐葉，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他低頭看著烏姆裡奇，眼神平靜，像在看一隻被暴雨打落巢穴的幼崽——沒有恨，也沒有憐憫。
他彎腰撿起那支箭，從箭桿上拔下一根粉紅色的羽毛，隨手丟在地上。
“你們的武器。”
烏姆裡奇仰著臉，嘴唇直哆嗦。粉紅絲帶的比喻在這一刻徹底失了效——她的嘴成了一道合不攏的豁口，露出慘白的牙齒。她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水泡破裂似的輕響。
貝恩俯下身，攥住她袍子的後領，把她提起來，像叼一隻貓崽似的，甩到一匹栗色馬人的背上。烏姆裡奇的頭耷拉著，頭髮拖進泥裡，纏滿了枯葉和松針。
“你們不能——魔法部——福吉——他會叫人把這片林子燒光——”
貝恩沒有看她。馬人們紛紛調轉方向，蹄聲漸漸被林間深沉的寂靜吞沒。烏姆裡奇的聲音斷斷續續，在林隙間飄了一陣，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格洛普坐在地上，低頭撥弄手腕上那支箭，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旋律。他的影子在月光下鋪開，像一座小小的山。
幾個人怔怔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哈利第一個開口。
“她——”
“被馬人帶走了。”赫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她頓住了，嘴唇動了動，像是嚥下了什麼沒出口的話。最後她只說了句，“我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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