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等我她以為自己死了。
那種感覺很是古怪——不是疼。疼已經遠了，彷彿隔著厚厚的水層聽見一聲悶悶的響動。也不是冷，儘管她能清清楚楚地覺出身體裡的熱氣正從那些彈孔和傷口裡一點兒一點兒地往外漏，像一隻紮了許多眼子的水袋。
那是一種沉。
像有人在她的骨頭上綁了石頭，拽著她，一直往下墜。墜進某個極深。極暗。極安靜的地方去。
啊。
原來死就是這樣。
那倒也算不上太壞。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有人跟她說過，人死之前會看見一輩子。走馬燈，他們是這麼叫的。那些記憶會像風翻書頁，嘩啦啦地掠過去，把從生到死重演一遍。
她想，她這輩子也沒什麼值得重演的。
可那些畫面還是來了。
......
清晨。城內人聲喧嚷，趕早市的人流挨著她的肩膀湧過去，空氣裡浮著炸油餅和新宰的豬肉那種腥甜的香氣。
福叔站在肉案後頭，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處。
“二小姐好！託都司老爺的福，日子太平，買兩斤肉回去給孫子打打牙祭。”
她笑了笑，說別叫什麼都司啦，朝廷都沒了，我們家又沒有朝廷冊封。福叔嘆了口氣，說北邊住不下去了，南邊還有一國呢。她沒答話，只是望著清晨的陽光鋪在青石板路上，覺得日子大概總會好起來的。
阿姊牽著瓊弟站在寨門口等她。
“二姊，你又去哪兒了？”
“出去打獵呀，瞧瞧外頭還有沒有流散的百姓好收攏。”
瓊弟拽著阿姊的袖子直蹦：“阿瓊也要當冠軍侯！”
她摟住瓊弟的肩膀笑起來，說好呀，瓊弟將來一定是個大將軍，要學冠軍侯踏平關西，到蠻夷的神山去祭祀而還。她又說，我還想當平陽公主呢，收關中而定大唐基業。
阿姊伸出手指點她的額頭：“你呀，成天就知道逗你弟弟。”
陽光鋪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永遠也不會涼。
......
畫面驟然暗了下去。
像一盆血猛地潑在炭火上，滋起滿眼的煙與腥氣。
那一夜沒有月亮。
槍聲。炸裂的。粗野的。把黑夜撕成碎片的槍聲。喊叫聲。那些人的語言她聽不懂，尖銳刺耳，像鈍刀子割肉。寨門被撞開了，火光從四面八方躥起來。
她趴在山上，趴在石縫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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