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嘔吐組織?梅林斯把空藥瓶擱在床頭櫃上,玻璃底磕著木頭,一聲脆響。她兩指捏了捏鼻樑,把那陣苦得發麻的味覺硬壓下去,掀開被子便下了床——動作乾脆得龐弗雷夫人根本沒來得及攔。
“龐弗雷太太,”她套上搭在椅背的備用袍子,“我想我能出院了。”
龐弗雷夫人收走空瓶,嘴角抽了一下。
“您還虛著——”
“虛了一個禮拜了。”梅林斯束緊袍帶,那把青玉摺扇滑進袖口,服帖地貼著小臂,像一隻歸了巢的鳥。“再躺下去,骨頭就要和床單長在一塊兒了。”
“可是——”
到頭來還是沒能攔住她。梅林斯總是這樣不聽勸的。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這個鐘點向來安靜。下午的課上到一半,陽光從高窗斜斜篩進來,把石板地面切成明暗交錯的方格。梅林斯轉過四樓拐角時撞見了一隻愁雲慘淡的家養小精靈。
那是一隻老得看不出歲數的家養小精靈。身上的茶巾說是穿著,不如說是掛著——布料洗得發白,邊角磨出鬚子,上頭繡的霍格沃茨校徽已經模糊成一團灰撲撲的色塊。耳朵皺得像兩片乾枯的捲心菜葉,皮膚鬆垮垮地耷拉在骨架上,每根手指的關節都因長年勞作變了形,粗得如同老樹根上的瘤節。
是格羅格。霍格沃茨最老的家養小精靈,老到連鄧布利多都說不清他究竟是從哪一年開始在這幹活的。有人說他侍奉過四位校長,也有人說五位,總之很老,梅林斯入學的時候他就在。
“格羅格。”
格羅格猛地彈起來。
“梅......梅林斯小姐!”他的聲音像一枚生鏽的鉸鏈,嘎吱嘎吱,又尖又顫,“您——您回來了——他們說您受傷了——您好了嗎?您需要吃東西嗎?格羅格馬上去給您熱一鍋湯——南瓜湯還是牛尾湯?廚房裡有新鮮的——”
“格羅格。”梅林斯打斷他,聲音比平時輕了不止一點。“你怎麼了?”
格羅格的大眼睛裡立刻蓄滿了淚水——亮晶晶地糊在整個眼球表面,像一層隨時會碎的薄冰。他拚命搖頭,兩隻耳朵拍在臉頰上啪啪響。
“沒——沒什麼——格羅格只是——不小心——”
“我可不喜歡聽人撒謊。”
格羅格的嘴唇哆嗦起來,低下頭,雙手攥住那條破茶巾的下襬,指節因用力泛出骨頭的白,像一隻縮在屋簷下瑟瑟發抖的老貓,明知道擋不住風雨,卻還拿身子護著懷裡那一點僅剩的乾草。
“學生們。”他終於開口,聲音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那些學生們——他們要送衣服——”
“送衣服?”梅林斯的眉皺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這對家養小精靈意味著什麼。
“他們組了一個社團,”格羅格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在說一件可怕到說出來就會成真的事,“叫什麼......嘔吐......”
“什麼?”
“S。P。E。W..”格羅格渾身發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硬拽出來的,“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或者別的什麼叫法——格羅格不知道——格羅格只知道他們要給我們衣服——”
“跟我說清楚。誰組的?從哪發起的?”
格羅格攥著茶巾的雙手抖得像篩糠,斷斷續續地解釋,前句不搭後句,但梅林斯還是從那些碎句子拼出了大概輪廓:格蘭芬多的一個學生,不,兩個,不,一群學生。目標是徹底解放家養小精靈。他們親手織了帽子和襪子,要送給小精靈們。
“可是——格羅格不想自由——”老邁的小精靈把臉埋進滿是老繭的手裡,肩膀一下下聳動,“格羅格侍奉霍格沃茨已經很多很多年了——格羅格的父親在這裡,格羅格的祖父也在這裡——格羅格不想走——廚房裡的大家都不想走——可那些學生——”
他的聲音碎成了溼漉漉的顫音。
“這樣——格羅格,”梅林斯說,“今晚廚房照常供應布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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