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原打算去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堵人，但她路過五樓盥洗室時，命運替她省了這趟腿。
赫敏。格蘭傑正站在洗手池旁，懷裡抱著一隻裝滿了毛線帽子和襪子的竹籃，正對著她的兩個同伴滔滔不絕。羅恩靠在牆上，手裡攥著一個毛線帽，表情介於“梅林啊她又開始了”和“誰來救救我”之間。哈利。波特站在他旁邊，態度禮貌得多，但那眼神分明已經在盤算最快脫身的路線。納威。隆巴頓捧著滿滿一懷襪子，每一隻的針腳都歪歪扭扭，認真得令人心疼。
“你們在幹什麼？”梅林斯接上了這句話。
四個人齊刷刷轉過頭。羅恩手裡的毛線帽掉在地上。哈利險些拔出魔杖。納威的襪子滾了三隻。
“梅——菲希特教授！”赫敏的聲音高了半個八度，“您怎麼——您出院了？”
納威結巴道：“是啊，昨天我去的時候你還昏睡著。”
“看來訊息傳得比我想象的快。”梅林斯倚在門邊，目光落在赫敏身上，“格蘭傑小姐，聽說你組建了一個社團。嘔吐協會？雖然名字大概不對，但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赫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不是憤怒，是一個精心籌備的秘密被人當面一把扯掉遮布時的窘迫。但她還是站直了，下巴微微揚起。“S。P。E。W。，教授。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不是嘔吐。”
“簡稱S。P。E。W..”梅林斯重複了一遍，“那你怎麼不讓別人念成‘spew’？”
羅恩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響，介於咳嗽和笑之間，被赫敏一記眼刀逼了回去。
梅林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群學生中間。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算嚴厲，卻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分量。“格蘭傑小姐，你們對萬物眾生抱有一顆人之初心，是可貴的。未有‘切吾切反人之切’——這種壞心思，在任何時候都不算錯。”
她頓了一下。“但我有一個問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赫敏的臉，“純粹出於好奇——你問過他們嗎？”
赫敏眨了眨眼。“問過——問過誰？”
“家養小精靈。”梅林斯說，“你親自問過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他們想不想被解放？”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那個問題像一顆她從未在棋盤上見過的棋子，忽然從斜刺裡殺出來，把她整盤佈局都打亂了。
“我——多比——多比說過——”
“多比是隻非常特別的家養小精靈，”梅林斯說，“我對他絕無不敬之意。但你有沒有想過，多比之所以是多比，正因為他是例外，而不是常態？”
赫敏的表情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罕見的表情。一種被人在邏輯上逼到牆角。一時間找不到出路的空白。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她可以說出一整套關於奴役制非正義性的論證，引用《魔法史》裡至少三個非人類靈體權益案例，指出多比就是活生生的自由意志證明。可她什麼也沒說。因為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丟擲的問題，她的所有論證裡都沒準備答案。
羅恩從牆邊直起身來，眉頭微微皺著。哈利推了推眼鏡，那表情像忽然發現一道題的題意和自己理解的完全不一樣。納威忘了去撿滾落的襪子，只是怔怔地看著梅林斯，嘴唇微微翕動，好像在咀嚼那句“你問過他們嗎”。
“那我換個問法吧。”梅林斯的聲音放得更輕了，語調甚至帶上了一絲漫不經心，像是在課堂上隨口丟擲一道送分題，“假如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當真被解放了——諸位有沒有想過飯誰來做？”
盥洗室裡一片沉默。
“不吃也行，你們的袍子誰洗？床單誰換？”她每問一句，就多一個人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你們在公共休息室裡圍著爐火織帽子的時候，有沒有抽出哪怕一分鐘來思考誰去替補？”
這陣沉默比剛才更沉，沉到能聽見桃金娘在隔間裡吸鼻子的動靜。
羅恩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是啊，”他喃喃道，“家養小精靈要是都走了，我們吃什麼？”
“對啊，我們吃什麼。”納威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上了這句話，語氣裡有一種剛醒過來的恍惚。
赫敏猛地轉頭瞪他。納威無辜地舉起雙手：“我只是陳述一個值得關切的問題。”
“非常值得關切。”梅林斯說，語氣裡那絲像往一杯紅茶裡滴了三滴檸檬汁，“畢竟，如果諸位打算親自下廚，我建議先練習一下怎麼把雞蛋煮得不像一塊化石。據我所知，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雖然很適合燒東西，但並不等於它適合烹飪。”
納威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點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一邊陣營裡的，又趕緊停住，表情痛苦得像在答一道他完全沒複習過的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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