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猜字謎的遊戲窗外的禁林在午後光線裡搖曳,像一幅被誰輕輕吹動的舊掛毯。樹冠疊著樹冠,從新綠到墨綠,最遠處暗得發黑——那種黑不是死氣沉沉的黑,是活的,是枝葉密到陽光都透不過去的那種黑。五月中旬的蘇格蘭高地還殘留著清冽,風從西邊來,裹著遠處黑湖的水汽和一點說不清的草木腥甜。
光從石牆上那道窄長的窗戶斜斜打進來,把整間辦公室切成明暗分明的兩半。灰白色的石牆帶著幾百年沁進去的涼意,那種涼不是冬天刺骨的涼,是像陳年地窖一樣恆定的。不緊不慢的涼。光落在桌案上,照亮了攤開的羊皮紙。一方舊硯。一支擱在筆架上的小楷狼毫。
還有那把青玉摺扇。
梅林斯靠窗坐著。今天沒課,她才有機會忙裡偷閒——畢竟霍格沃茨裡不是人人都和西弗勒斯。斯內普一樣當勞模。德拉克洛瓦和綾小路直子雖然人還在霍格莫德村裡,但魔法部已經把她倆逼走了,進不來校門,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就只剩梅林斯一個人。一個人上七個年級的課?梅林斯可不樂意,於是她心安理得地擺爛,看心情上課。閒暇之餘練練字,畢竟得養傷。
說到這傷——
她拿起桌案上的青玉摺扇,展開。扇面是舊的,絹底,米白裡泛著黃。年月久了,那種黃不是衰敗的黃,是像老茶湯擱在白瓷杯裡,溫潤又沉靜。絹面上繡著山河——不是畫的,是繡的。一針一線,層層疊疊。遠山用青灰色的絲線鋪出輪廓,煙雲是留白,不著一針,反倒比繡滿的地方更有分量。山腳下是大江,江水用了好幾層深淺不同的藍,最淺的地方几乎和絹底融在一處,最深的地方藍得發黑,藍得像暴雨將至的天邊。江上有舟,舟極小,小到只有幾針的工夫,可舟頭立著的那個人影,衣袂飄舉的姿態卻清清楚楚。那人面朝江水,背對觀者,不知在看什麼。
梅林斯的手指停在扇面上。扇面題了一首詩,像是拆字謎,又像是別的什麼——
出門客散各西東,一口吞來字始工。
爾來無語人何在,獨立蒼茫暮色中。
巴山夜雨苔痕盡,花落殘春遍地紅。
左阜右千阡陌路,宮闕萬間塵土封。
山形斷處乂行險,奇字由來破立同。
這首詩她看過很多遍了。每一遍都像在讀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寫信的人站在很遠的地方,隔著江水。隔著山。隔著好幾層深淺不同的藍色絲線,朝她遞過來幾句話。
乍一看就是旅人的詩。
話裡藏著什麼,又沒藏什麼。
她把摺扇轉過來,對著光看。光線從絹絲背面滲過來,繡線在逆光裡變成了一張網,經緯分明。山河的輪廓還在,可針腳的走向忽然變得清晰了——哪一針是山脊,哪一針是水紋,哪一針收得利落,哪一針在轉角處猶豫了一下,多繞了半圈。刺繡的人和寫字的人不一樣,落筆可以藏鋒,落針藏不住。每一針的鬆緊。疏密。深淺,都是手指當時的心思。手比心誠實。
“巴山夜雨苔痕盡,花落殘春遍地紅。——巴山嗎?”
可她當年走遍亞洲,重慶巴山並沒有這些描述的樣子。
梅林斯把扇子擱回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她看了一會兒禁林,腦子裡那些詩句還在轉,像扇面上那艘小舟——明明就在那兒,可你就是抓不住它到底往哪個方向走。她伸手去拿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杯子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這時候門響了。
門外的人敲得很急。
梅林斯一揮手,門開了。門外的人似乎沒料到門會突然彈開,愣了一下。
米勒娃。麥格站在走廊那片更白一些的光線裡。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綠色舊袍子,不是平時上課那件——這一件的袖口磨得發亮,領口的滾邊洗到有些發白,但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她戴著那頂標誌性的尖頂帽,帽簷下的臉和平時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方形鏡片後面的目光銳利而剋制。梅林斯注意到她右手攥著一卷羊皮紙,攥得很緊,指節都有些泛白。
“下午好,米勒娃。”梅林斯靠在門框上,微微歪了歪頭,“你敲門的時間選得很好。我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麥格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像一份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發呆。”梅林斯說。
麥格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一分。她的目光越過梅林斯的肩膀,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從攤著羊皮紙的書桌,到擱在筆架上的狼毫,到那把攤開的青玉摺扇,最後落在了桌角那個相框上。
相框是舊的,銀邊發暗,邊角處磨出了銅底的顏色。裡面那張照片不是魔法世界常見的那種會動的——它只是一張普通的。靜止的麻瓜照片。照片上的一群人站成兩排,穿著灰藍色的軍裝,剪裁和霍格沃茨任何一件袍子都不一樣:線條硬朗,肩章筆挺,釦子一直系到領口。前排坐著,後排站著,所有人的臉都衝著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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