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神秘事務司梅林斯說完那句話,麥格沉默了。
沉默不長,大概三四秒。但那沉默是有重量的,像一塊石頭沉進黑湖,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水面什麼都看不見了,底下的石頭還在往下墜。麥格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的手指交握在膝蓋上,指節依舊泛白。
“你說得對。”麥格終於開口了。她說得很慢,慢得像是從一本翻舊了的教科書裡逐頁把字找出來的。“我是他的老師。我教過他七年。他坐在變形術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光線總是不太好,他每次記筆記都要把羊皮紙往左邊斜一點。”
她停了一下。
“那時候,他還不叫神秘人。”
窗外起了一陣風,禁林的樹梢晃了晃,又安靜下來。石牆深處那股幾百年不變的涼意忽然變得更清晰了,像是從石頭縫裡滲出來的,貼著皮膚往骨頭裡走。
梅林斯沒有接話。她把青玉摺扇拿起來,合上,又展開。扇骨開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說烏姆裡奇。”梅林斯說。這不是問句。
麥格把手裡的羊皮紙卷放在桌面上。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紙卷在桌上滾了一小段,停在硯臺邊上,邊緣有些毛了,看得出來被攥了很久。
“波特。”麥格說。
她只說了一個詞。
梅林斯的扇子停住了。
“哈利。波特。”麥格又說了一遍,這回是全名。她把這三個字念得很鄭重,像在唸一份需要存檔的公文標題。“他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了。納威。隆巴頓告訴我,有時候他半夜坐起來,盯著牆壁看。不看別的,就是盯著牆。隆巴頓先生說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你瞭解納威。隆巴頓,他不是那種會隨便發抖的孩子。”
梅林斯把摺扇擱在桌案上,扇面朝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禁林的邊緣,有一排山楂樹正在開花,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碎碎地綴在枝頭,遠看像落了場不合時宜的雪。她手裡捏著一枚戒指,慢慢轉著。
“他在看什麼?”梅林斯問。她背對著麥格,聲音像是從很窄的地方擠出來的,語調卻平淡得不像話。
“一條走廊。”麥格說,“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一條走廊。盡頭有一扇黑門。他說他每天晚上都看見那扇門。他說那不是夢。”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陽光已經移了位置。原來落在桌案正中的那一塊光,現在斜到了桌子邊緣,照在青玉摺扇的扇柄上。青玉在光裡透出一種很深的綠色,像禁林深處最密的那一層樹冠。
梅林斯轉過身來。
“伏地魔在影響他。”她說,“那條走廊不是波特自己想看的。是有人在給他看。有人趁他睡著,把手指按在他的傷疤上,把畫面推進去。推得很慢,慢到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念頭。”
她頓了頓,回到桌前,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添了幾行字。然後擱下筆,拈起羊皮紙輕輕吹了吹。墨跡在光裡從溼漉漉的黑色慢慢變成一種沉下來的暗灰。她把羊皮紙折了兩折,推到麥格面前。
“這不是給我看的。”梅林斯說,“這是給你看的。你是格蘭芬多的院長,波特的去向你比我清楚。他現在最危險的時候不是醒著——醒著的時候周圍有人,有朋友,有課,有魁地奇。最危險的時候是他睡著的時候。”
麥格的手已經伸出去拿那張羊皮紙了,但聽到最後一句,手指在半空頓了一下。
“你是說——”
“我是說他睡著的時候,伏地魔可以往他腦子裡塞任何東西。”梅林斯的語氣忽然變得很乾脆,像刀落在案板上,不帶一點猶豫,“一條走廊,一扇門,一段記憶,一個念頭。今晚塞進去的是走廊,明晚塞進去的可能就是一道命令。‘來神秘事務司’——五個字就夠了。波特不會懷疑的,他會覺得那是他自己的直覺。他會覺得那是他必須去做的事。”
麥格的臉白了。不是那種刷一下失去血色的白,而是像羊皮紙在陽光下曬久了之後慢慢泛出來的那種白。她把那張摺好的羊皮紙攥在手裡,攥法和剛才攥公文卷一模一樣——太緊了,指節發白,紙邊嵌進掌心。
“神秘事務司裡有什麼?”麥格問。
梅林斯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窗外那片山楂樹的花被風掀起來,幾瓣碎白從窄窗的邊緣飄過去,快得像幾個沒有聲音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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