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來見一個瘋子的，我想他可能就在上面。”
“那感謝你的提醒。”
梅林斯抬腳就上樓。
樓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每一級臺階都在不同的位置發出呻吟——第七級在左腳落下時嘎吱一聲，第九級在右腳踩即時又咕嚕了一下，彷彿整座樓梯是一架走了調的舊琴，正被她一步一步踩出不成調的曲子。牆壁上糊著的灰泥鼓著氣泡，氣泡裂開的地方露出裡頭的木板條，像乾瘦的肋骨。空氣裡的氣味隨著她往上走而變化——樓下的麥酒酸腐味漸漸被一種更沉悶的東西取代：舊書。灰塵。久不通風的房間，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甜香，像是某種草藥在銅鍋裡熬了太久之後剩下的魂魄。
扶手是根纏滿了麻繩的鐵管，麻繩在某一段斷了，散開的繩頭翹在那裡，梅林斯袍袖擦過的時候帶起一小蓬灰。
梅林斯揮手推開門，裡面的人還沒回頭就聽見她說道：“為什麼不去三把掃帚酒吧非得在這兒呢？”
鄧布利多花白的鬍子長到肚子上，憨笑的上前打招呼：“哦，親愛的學姐感謝你百忙中來找我。”
“長話短說吧鄧布利多。”
她在他對面坐下。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
“那家店的黃油啤酒確實比這裡好喝，”鄧布利多說，語氣像在認真比較兩家店的優劣，“可惜它太適合談話了。一個人人都想去的地方，反而不適合說人人都想聽的話。人越多，耳朵越長。”
梅林斯沒有坐下。她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袍袖垂落，姿態筆直。
“說正事。”
鄧布利多的笑容淺了一些。不是消失，是收斂——像一扇窗被輕輕合上一半。
“你收到我的訊息了。”他說。不是詢問。
“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兒。”梅林斯說。她的語氣始終平穩，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鳳凰社的人知道你在這兒？”
“當然不知道。他們以為我在各地遊歷，招募新成員。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事實。”鄧布利多說，“只不過招募的地點恰好離阿莉安娜近一些，招募的空隙恰好夠我思考一些問題。”
梅林斯的眼睛眯了一下：“比如？”
鄧布利多朝窗戶那邊走了兩步，背對著她。窗外暮色已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只剩下天際邊一條暗橙色的光帶，像一道正在冷卻的傷口。
“我一直在想伏地魔。”他靜靜地說。
房間裡陡然一靜。連嗅嗅都不再打鼾了，也許只是碰巧。但那個名字落進空氣裡之後，似乎所有的聲音都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他的藍眼睛在昏暗中亮得不太正常，那種亮不是希望，不是興奮——是決意。
“你認為他能被殺死嗎？”他問。
梅林斯搖頭道：“當然不能，還有兩個魂器沒有歸位。”
“看來我得收著點力氣了。”
鄧布利多睜開眼睛，答道：“不。我自己也很清楚。一個陰險狡詐。常常喜歡瞞著別人的人，不能指望別人對他事事坦誠。”
“他沒有告訴你。”
“你很意外？畢竟戒指的獨立傾向越發嚴重，或許你也在慎重考慮要不要答應。”
梅林斯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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