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複方湯劑在街道的另一側，赫敏蹲在灰撲撲的人行道邊緣上。一隻摺疊坩堝正擱在她面前，往外吐著青綠色的煙霧，氣味像是臭雞蛋混著燒焦的頭髮，順著石板縫一絲一縷地漫開來，鑽進鼻子裡就不肯出去。
金妮單膝跪在她旁邊，一隻手穩穩地託著那隻被羅恩叫做“赫敏的移動藥店”的小布袋——這名字不是白叫的，那袋子看著只有巴掌大，裡頭塞的東西夠開一間鋪子——另一隻手正從裡頭往外揀：幾片幹蕁麻，一撮研成細粉的雙角獸角，一團纏得亂七八糟的草蛉蟲觸鬚，全是些名字念出來都讓人皺眉頭的玩意兒。
“還差非洲樹蛇皮，”赫敏飛快地撥著掌心裡的材料，目光已經在金妮的布袋口掃了兩個來回，“還有——我們需要的那些部分。”
“哪些部分？”羅恩問。他的臉上還帶著幻影移形之後沒有褪乾淨的青白色，但聲音已經比剛才穩了不少。
“頭髮。”赫敏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購物清單，“最好是幾個魔法部的僱員。低階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那種。”
金妮把魔杖換到左手，右手探進斗篷口袋摸了一下，確認東西還在。她直起腰，順著這條灰濛濛的街道往遠處望了一眼。街角蹲著一棟紅磚建築，玻璃門上落滿了灰，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銅牌，上頭寫著“倫敦市議會公共廁所”。那種不起眼的程度恰到好處——沒有人會多看一眼，這正是它妙的地方。
“那邊。”金妮朝街角揚了揚下巴，“那個電話亭旁邊，剛才走過去三個人，穿著一樣的深藍色袍子。應該是剛從魔法部出來吃午飯的。”
“這個時間吃午飯？”納威望了一眼已經西斜的太陽。
“輪班的。”赫敏說。她蹲在地上，把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石板路面上，手勢又快又準，好像在攤一副只有她自己讀得懂的牌。“魔法部二十四小時都有人進出。中午的輪班剛換完，下午的高峰期還沒到。現在進去最合適。”
哈利看著她。赫敏的手指還在輕微地發顫——幻影移形的副作用還沒完全從她身上消退——但她已經在人行道上擺出了一整排魔藥材料，甚至用魔杖尖在石板縫裡畫了一個臨時的加熱圈。魔法從她的杖尖滲出來，在石頭縫裡燒出一道細細的橘色光圈。
“你說的現場製作，”羅恩嚥了一口唾沫，那個動作讓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是指在倫敦街頭——露天的——沒有任何坩堝——”
“用這個。”赫敏從書包裡掏出一隻可摺疊的旅行坩堝，啪地甩開，擱在加熱圈上。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帶著一股讓人沒辦法反駁的氣勢，好像這一切——倫敦的灰色天空。身後隨時可能出現的搜捕隊。坩堝裡冒出來的詭異煙霧——全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梅林的——”羅恩沒說完。
“閉嘴，幫忙。”赫敏說。她把雙角獸角粉末倒進坩堝，坩堝裡立刻躥起一蓬青綠色煙霧，比剛才的更濃，帶著一股嗆人的焦味。“金妮，你和納威去街角盯著。找三個跟我們身量差不多的。不要太胖的——羅恩這件袍子是最大號了，但也剩不下多少餘量。”
金妮點了點頭。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拉了拉納威的袖子，兩個人貼著牆壁往街角走去。納威走路的姿勢還有一點僵硬，腳跟落地的時候有一點拖，但他沒回頭。
“他們要怎麼做？”羅恩盯著坩堝裡冒出來的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們總不能——在倫敦市中心的大街上——把人——”
“別擔心，”赫敏說。她用魔杖緩緩攪了攪坩堝裡的液體，那團青綠色正在變成泥漿一樣的灰褐色，粘稠得攪起來都有阻力。“我還帶了一劑強效催眠藥粉。四年級魔藥課上改良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說我的配方已經接近專業水準。”
“你隨身帶著強效催眠藥粉？”羅恩說。
“隨身帶著很多東西。”赫敏頭也不抬，“現在別說話——這一步要控制溫度。”
坩堝裡的液體開始冒泡，一個個濃稠的泡泡鼓起來又癟下去，發出一種溼漉漉的咕嘟聲。赫敏把幹蕁麻撕碎了撒進去，每一片都恰好落在泡泡炸開的那一瞬間，好像她等的就是那一下。她的手腕極穩，呼吸也跟著平穩下來。哈利見過她這個狀態——只要有一個配方可以遵循，她的整個身體就會自動調頻到某種精密模式，所有多餘的東西都被壓下去了。
樹蛇皮是哈利找到的。他從袍子內袋裡翻出一小卷，皺巴巴的，邊緣有一點發黴，那是他們四年級的時候從斯內普的私人儲藏櫃裡順出來的，一直沒捨得用完。他把樹蛇皮遞給赫敏的時候，赫敏看了他一眼，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那一下快得像是沒有發生過。然後她把樹蛇皮剪成五段，一段一段投進坩堝，每一段落進去都滋啦一聲。
“他們來了。”金妮壓低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三個人正從紅色電話亭的方向走過來。兩男一女，穿著深藍色的魔法部制服，胸口繡著銀色的“字樣。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四十歲上下，禿頂，肚子把袍子撐出一個圓潤得有些悲哀的弧度，正側著頭跟旁邊的女同事抱怨食堂的牛排餡餅越做越小。女人拎著一隻棕色的公文包，頭髮盤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緊得把眼角都往上提了一點，不時點頭附和。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男巫很年輕，瘦瘦的，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是剛從霍格沃茨畢業沒幾年的那種——還不太會走路的時候同時看檔案，差一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完美。”赫敏低聲說。
她把最後一味材料——那把纏得亂七八糟的草蛉蟲觸鬚——投進坩堝。液體在剎那間變了顏色，從灰褐轉成清透的深棕，表面浮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像剛煮好的濃茶，安靜得不像剛才還在翻滾。
“好了。”赫敏站起來，魔杖還牢牢攥在手裡。“現在需要頭髮。”
金妮和納威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很短，大概只有半秒鐘，但裡面交換的東西很多。納威從地上撿起一塊鬆動的鋪路石，在手心裡掂了掂，石頭的分量壓得他的手腕往下沉了一點。金妮把魔杖往袖子裡推了半寸，只露出杖尖，然後點了點頭。
“巷子裡。”哈利指了指旁邊一條窄巷。那條巷子夾在兩棟樓之間，兩邊牆壁貼滿了褪色的演出海報，被雨水泡過的紙張卷著邊，地上的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地堆在一起，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腐爛味道。“別在大街上弄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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