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遭遇電話亭裡的空間比看上去還要小。哈利擠在赫敏和金妮中間，肩膀抵著肩膀，胳膊肘無處可放。那個禿頂男人的古龍水味——樟腦丸兌上廉價威士忌——正從他皮膚往外滲，混著複方湯劑殘留的硫磺味，燻得哈利眼睛發酸。
赫敏——此刻頂著女職員一絲不苟的髮髻——在號碼盤上摁下六。二。四。四。二。她的手指依舊很穩，彷彿從不知顫抖為何物。
“歡迎光臨魔法部。請報出您的姓名和來訪事由。”一個冰冷的女聲從空氣中響起。
“艾格尼絲。帕金森，”赫敏說，聲音變成了帶鼻音的倫敦腔，“後勤保障司，午休返崗。”
“克勞德。巴格曼。”羅恩緊跟著說。他模仿出了那低沉。帶喘的調子，但尾音不自然地往上飄了飄。哈利在底下用鞋尖碰碰他的腳踝。
“確認。”電話亭開始下沉。
地面在頭頂合攏，耳膜被壓迫。電話亭嘎吱作響地下降，像每一寸都在抱怨自身的重量。透過玻璃，哈利看見瓷磚牆上一張舊海報：部長魯弗斯。斯克林傑的臉，下面寫著“保持警惕，保持安全”。有人用墨水在他額頭上畫了道閃電形的疤。
羅恩的呼吸重了起來——不是跑完步的那種粗重，是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時斷時續的悶響，像一隻拚命壓住什麼的舊風箱。
“怎麼了？”哈利壓低聲音。
羅恩沒答話，眼睛直勾勾盯著電梯門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白線。禿頂男人的臉皮鬆垮垮地掛在他顴骨上，可那雙眼睛還是羅恩自己的——瞪得過大，瞳孔裡是那種緊張時才會出現的過於明亮的藍。
“羅恩。”赫敏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我知道。”羅恩悶聲說。
“知道什麼？”
“電梯。魔法部的電梯。每個部門都有人。中午。剛換完班。他——”
電話亭停了。門開了。
中庭還是老樣子：大得讓人渺小，暗得讓人心虛。深綠色瓷磚延伸到視線盡頭，每隔一段距離便有鍍金壁爐，魔法火焰病懨懨地燃成橙色，把每個人臉上的陰影拉得比實際長。正中央的噴泉仍在噴水，可馬人。妖精和家養小精靈的雕像上落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人擦拭。
電梯在右手邊，已有幾人在等。都穿著和他們一樣的深藍袍子，臉上掛著午休後特有的恍惚——牛排餡餅還沒消化，下午的活計已在腦裡排著隊。一個瘦高男巫翻著《預言家日報》，頭版印著哈利的大幅照片，粗體字：“頭號不受歡迎人物仍在逃”。
羅恩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赫敏拽了他一把。手法很巧妙——看似替他整理袍領，實則揪住領下的布料，不容他後退。羅恩踉蹌一步，跟了上去。
他們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擠進去。
裡面已有五個人。三個低階職員，一個抱著高疊檔案的女巫，還有——
亞瑟。韋斯萊站在最裡面，背靠鍍金柵欄門，手提棕色公文包，包上別著名牌：“亞瑟。韋斯萊，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主任”。他看起來很疲憊，頭髮又薄了些，眼下的陰影像鉛筆畫上去的。但他站著的姿勢仍帶著韋斯萊家特有的溫和——肩膀微向前傾，彷彿隨時準備彎腰替人撿東西。
羅恩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不是咳嗽，不是清嗓子，是介於兩者之間，好像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吞不下也吐不出。
電梯開始上行。
“下午好，韋斯萊先生。”赫敏說，聲音平穩得近乎過頭，像繃得太緊的鼓面。
亞瑟抬起頭，衝他們點點頭，帶著那種“面熟但不確定是哪個部門”的禮貌模糊。“下午好。”隨後，目光移到羅恩身上。
羅恩站在按鈕旁，一隻手死死攥著袍側縫線，指節發白。他那張屬於巴格曼的臉僵得像木頭，眼睛瞪著門上跳動的金色數字：三。四。五。
“巴格曼，”亞瑟說，語氣透著認出來了，“你換了髮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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