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要什麼?”他問。
格勞倫把手收回去,重新插進口袋。沒因被拒絕而惱怒,反而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個早己知曉的事實。
“那個女巫——菲希特。我們要她。或者更準確地說,要她不再擋路。你和她有仇,我們也是。敵人的敵人,查理,這算術你會做。”
“什麼仇?”警惕沒有減少半分。
“這就不是你該知道的了。”
林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叫了一聲。短促,淒厲,像鳥被掐斷了脖子。
“但是你應明白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要她死,我們也要。你要那男孩的靈魂和肉身,我們不跟你搶。沒什麼衝突。”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隨意得像在散步。
“而且——”他補了一句,“你以為她為什麼總出現在你面前?真那麼在乎那個姓波特的小崽子?”他輕輕笑了一聲,像貓踩過枯葉,“她不過是順手保護罷了。你幫我們,我們把她引開,到時候波特隨你吃。”
查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沒說話。
查理盯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格勞倫的指尖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無名指上那枚素銀戒指的符文閃了一下,又滅了,像一隻不肯合上的眼睛。
“引開她。”查理說,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一個一個地往外掰,“你怎麼引?”
格勞倫把手收回去,沒有因為被晾在半空中而顯出半分尷尬。他把那隻手插回大衣口袋,肩膀微微聳了一下——那聳肩的幅度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像是在說一件太簡單、不值得浪費口舌的事。
“那是我們的專業領域,”他說,“你不需要操心。”
查理沒有追問。他的瞳孔仍然豎著,但那種捕食者的緊張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不是放鬆警惕,而是把警惕從格勞倫身上挪開,挪到了另一個方向。挪到了某個紅眼女人的影子上。
“我憑什麼信你?”
“你不用信我。”格勞倫說,“你只需要信一件事:我們和你一樣想讓她死。在這個前提下,我們沒有必要騙你。騙你對我們沒有好處。”他頓了頓,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閃,“而且——說實話——你現在這樣子,還有什麼可被騙的呢?你少了一條胳膊,被她追殺,餓得發抖,躲在這種連貓頭鷹都不肯路過的鬼地方。你能輸的,己經不多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查理脊椎的某條縫隙裡。他的後背僵了一瞬,然後那股僵硬從肩膀蔓延到脖子,再到下巴。他咬緊了牙,牙齒在月光下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仰天長嘯的瘋笑。是另一種——更安靜的、更危險的。嘴角只往上提了一點點,露出齒尖,那雙擴大的瞳孔在月光下慢慢收窄,收成兩條細縫,像貓科動物在撲食之前最後的測算。
“你很會說話。”他說。
“職業需要。”格勞倫說。
查理往前走了半步。這半步不大,但他的靴底踩碎了一顆石子,石子啪的一聲裂成幾瓣,響聲在寂靜的林間彈出去很遠。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把魔杖插回腰帶裡。
“如果我替你擋那女人,”查理說,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你的承諾是波特。我要活的波特,那才是美味的靈魂。”
格勞倫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查理懸在月光裡的手,又看了看那張被飢餓和仇恨削得稜角分明的臉。然後他也伸出手,那隻蒼白的、骨節修長的手握住了查理的。兩隻手的溫度都不對——一隻太冷,一隻太乾,像兩塊剛從不同墳墓裡挖出來的石板碰在一起。
“當然是活的波特。”格勞倫說,“但活到什麼程度,看你自己本事。他是你的。”
查理的手指猛地收緊,力道大到格勞倫的無名指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格勞倫沒有皺眉,沒有抽手,連眼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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