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霍格沃茨的走廊裡瀰漫著學期末特有的躁動。
考試結束了，課程結束了，連空氣都變輕了，整座城堡像在悄悄鬆一口氣。禮堂的早餐桌上食物堆得比平時更滿，貓頭鷹撲稜著翅膀穿梭，把暑假旅行的行李清單和父母的家信丟進牛奶壺裡。到處都有人在笑，在大聲說話，在爭論暑假計劃——魁地奇世界盃、法國度假、對角巷新開的笑話商店。
整座城堡都在興奮，除了哈利·波特。
他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末端，面前擱著一碗南瓜粥，粥己經涼透了。他低頭盯著表面凝起的那層薄膜，勺子搭在碗沿，一動不動。晨光裡他的臉愈發蒼白，眼窩下印著一圈淡青，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不做夢的覺。
哪怕己經過去了一週了。
羅恩坐在他旁邊，嘴裡塞滿燻肉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跟西莫爭論暑假去不去看查德利炮彈隊的比賽。赫敏隔了三個座位，面前攤著一本《近代魔藥發展史》，但她的眼睛不在書上——她在看哈利。眉頭皺著，不是生氣，是擔心。
“哈利，”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你早上吃了沒有？”
“吃了。”哈利說。
他的盤子裡放著一片吐司。完整的一片，連邊角都沒咬過。赫敏看看那片吐司，又看看他那張白得過分的臉，嘴唇抿成一條線。羅恩從三明治後面抬起頭，順著赫敏的視線看向哈利的盤子，咀嚼慢了下來。
“哥們，”他嚥下去，用袖子擦擦嘴角，“你得吃點東西。龐弗雷夫人說你失血太多，補血劑再好也得有東西墊著。”
“我知道。”哈利拿起吐司，咬了一小口，咀嚼兩下，又放下了。動作很用力，彷彿每次吞嚥都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像是在跟自己的喉嚨談判。他的左手擱在膝蓋上，食指上那枚銀戒泛著微弱的光，戒面貼著皮膚的地方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暖意——不是溫度上的暖，是某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脈搏上。
沒有這枚戒指，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坐在這裡。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在他們之間己經很熟悉了——從哈利離開醫療翼之後，幾乎每天都要交換好幾次。那是一種“他不跟我們說”的眼神，混著擔憂、無奈和某種小心翼翼壓抑著的慌張。
禮堂另一端，斯萊特林長桌上傳來一陣鬨笑。
聲音很大，帶著那種故意的、誇張的放肆。哈利沒有抬頭，但他知道笑聲的方向——馬爾福。
自從烏姆裡奇離開之後，馬爾福收斂了沒幾天便故態復萌，甚至更甚。他大概覺得父親的麻煩終究會擺平，魔法部終究會回到“正確”的軌道上，而他——德拉科·馬爾福——依然是霍格沃茨最不該被招惹的人。
尤其是有梅林斯教授在背後為他撐腰。
“你們看波特了嗎？”馬爾福的聲音從斯萊特林長桌那邊飄過來，音量剛好——不太大，不至於讓教師席皺眉，但足夠半個禮堂聽清，“臉色白得跟鬼一樣。是不是在醫療翼躺太久，忘了怎麼曬太陽？”
克拉布和高爾發出一陣沉悶的、像石頭滾下山坡的笑聲。潘西·帕金森尖聲接道：“他比赫奇帕奇的幽靈還像幽靈。波特公主殿下今天有力氣走路嗎？韋斯萊，你的公主快摔倒了，還不趕緊去扶？”
“病公主。”馬爾福把這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然後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拖長調子，“韋斯萊可真是稱職的護花使者——整天圍著格蘭芬多兩朵院花打轉。梅林斯教授怎麼說的來著？破特和格蘭傑，格蘭芬多的院花呢。”
克拉布和高爾笑得更響了，潘西捂著嘴，肩膀首抖。馬爾福在笑聲裡環顧西周，像在等待更多附和。
確實有幾個人在笑，聲音惡意十足，像砂紙刮過地板。但斯萊特林長桌上也有人沒有笑。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表情冷淡地切著煎蛋，刀叉碰著瓷盤叮噹作響。西奧多·諾特翻了一頁《預言家日報》，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格蘭芬多這邊的反應截然不同。金妮放下叉子，轉過身去，紅髮幾乎要燃燒起來。迪安和西莫皺起了眉，納威的拳頭己經攥緊放在桌上，指節發白。
但最先站起來的是羅恩。
“你說什麼？”他朝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吼道，臉漲得通紅，“馬爾福，你再敢說一遍——”
哈利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