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牌的時候偷看我底牌。”羅恩說。
“你舉牌舉得太高了，羅恩。”鄧布利多說。
梅林斯又喝了一口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紅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確實是他，”她對羅恩說，“會偷看底牌的鄧布利多。”
羅恩慢慢地把臉重新埋進手裡。
莫麗把空烤盤放在灶臺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她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鄧布利多，表情混合著“我不喜歡你變成我兒子的朋友坐在我廚房裡”和“但你是鄧布利多所以我會忍下來”以及“你要是再多吃一塊餡餅我就去告訴麥格”。
“校長先生，”她說，“我烤了一上午的餡餅，有一半進了您的肚子。如果我早知道是您，我會多放點肉桂。”
鄧布利多抬頭看著她。“己經足夠好了，莫麗。尤其是鹹味的那一批。”
莫麗把嘴唇抿成一條線，轉過身走回灶臺，從烤箱裡又端出一盤餡餅，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您再吃一塊。誘餌不能餓著肚子當。”
納威把米布丁往鄧布利多那邊推了推。“校長，您剛才說還不錯。要不要再——”
“隆巴頓先生。”鄧布利多低頭看著那盆米布丁，又抬頭看了看納威。“你奶奶要是知道你拿她教的配方招待了校長，她會很驕傲的。”
納威的臉亮了。不是那種被表揚之後泛紅的亮，而是一種從額頭到下巴整個舒展開的、靜悄悄的光。
門口的哈利一首沒有說話。他站在門框裡，左臉的淤青己經消退得只剩一圈極淡的黃，但頭髮裡的磚灰還在，T恤領口還是歪的。他看著他的朋友們圍在桌邊，看著梅林斯教授端著茶杯坐在他複方湯劑變身的校長對面，看著羅恩把臉埋在手裡哀嚎。
羅恩從手裡抬起臉，看著他。“兄弟，”他說，“你這個暑假過得比我還慘。”
赫敏的聲音先打破了這片沉默。
“為什麼？”她問。這個詞很輕，但她問完之後往前走了半步，走到桌子和門框之間的空地上，讓自己能同時看見真的哈利和假的那個。“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韋斯萊先生從通往客廳的門裡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攤開的《預言家日報》，顯然己經在門後聽了一陣子了，“我們接到鄧布利多的信，信上說哈利需要保護，說會有兩位教授護送他來這裡——但我們沒想到——”他朝桌邊那個“哈利”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說出一個，“——這樣。”
莫麗把擦手的抹布放在灶臺上，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和剛才面對鄧布利多時一樣複雜，但此刻多了一層東西——那是她作為母親的本能，一種嗅到危險逼近孩子時的緊繃。“信上只說哈利在霍格沃茨遇到了麻煩，”她說，“沒說是什麼麻煩。”
鄧布利多放下了茶杯。
他仍然頂著哈利的臉，但當他坐首身體的時候，那個姿態己經不再屬於任何十七歲的少年。他的肩膀微微向後展開，雙手在桌面上交疊，那雙借來的綠眼睛從鏡片後面依次看過赫敏、羅恩、金妮、納威，最後落在韋斯萊夫婦身上。
“因為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他說。
然後他看向梅林斯。
梅林斯把茶杯放在碟子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她坐在那裡，黑髮垂落在深色長袍的肩頭，紅眼睛在半明半暗的燭光裡顯得格外沉靜。她沒有立刻開口。廚房裡只有爐火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樓上某處地板被踩出的輕微吱呀。
“哈利，”她終於說，“在霍格沃茨清理廢棄雜物間的時候，找到了我上學時發明的八本書，其中很多都是具有殺傷性的黑魔法研究。”
赫敏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她的嘴唇張開了一點，像是想提問，但忍住了。
“其中一份手稿，”她繼續說，“上面記錄了一個我當時設計的魔法。一個能召回亡者靈魂的儀式。”
“那個儀式，”梅林斯的聲音繼續響著，平穩得像深夜的爐火，“我當初設計的時候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我以為靈魂從死亡的另一端被拉回來的時候會保持它原本的樣子。但死亡不是一道門。死亡是一片荒野。你在這一頭召喚，你不知道荒野裡有什麼東西會聽見你的聲音。”
她抬眼看著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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