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韋斯萊把報紙放在桌上。那份《預言家日報》仍攤在招聘版那一頁，可他己經不再看了。他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的拇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食指關節——只有遇到真正的麻煩時，他才會露出這種習慣動作。他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幹了太多年，見過的黑魔法物件和黑巫師大概比司裡任何一個人都要多，但此刻他臉上不是好奇，也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冷靜的、屬於執法者的警覺。
“梅林斯教授，”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稱呼也換成了敬語，“您管它叫‘猶’——這種東西……這隻跑掉的，它有名字嗎？”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停在茶杯邊緣，燭火在她暗紅色的眼睛裡跳了一下。
“查理·卡茨。”
亞瑟的手指頓住了。“您怎麼知道？”
“我最早放出的它們，”梅林斯說，“自然是認識的。每一隻都頂著一張我試圖喚回的臉。查理·卡茨——是我弟弟。”
廚房裡的空氣彷彿被誰猛地抽緊了。羅恩剛伸出去的手懸在餡餅碟子上方，一動不動。
“它能造成多大的傷害？”亞瑟問。
梅林斯抬起眼睛。
“一八九五年，”她說，“我釋放出了幾千個。”
燭火在她眼睛裡不再跳了。
“我當時想復活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弟弟。還有更多遇難的人。有一個儀式成功了——當你念一遍咒語，畫一個法陣，你失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叫你的名字，用你記憶裡一模一樣的語氣。然後你就會想——為什麼不再試一次？”她的聲音平穩得近乎殘酷，“所以我沒有停下來。我復活了所有人。他們每一個都回來了，披著我記憶中親人的臉，可回來的東西己經不再是他們。”
鄧布利多把茶杯放回碟子裡。杯底磕出的一聲脆響很輕，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拉了過去。
“在哪裡？”他問。
“南德。一個鎮子。名字不重要。魔法部從所有記錄裡把它抹掉了。”梅林斯說，“第一週，它們在夜裡捕食。小心地、隱蔽地。吃了一個獨居的牧羊人，吃掉了兩個半夜趕路的商人，吃掉了一個在磨坊裡幹活的學徒。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知道。”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週，它們不再等了。它們頂著我父母、我姐姐、我弟弟的面孔，在黃昏的街上走，敲開每一扇門。那些面孔鎮上的人一個也不認識，可它們會說話——用我父親那樣溫和低沉的嗓音，用我姐姐那樣細弱哀傷的語調，有時還學著孩子迷路時的哭聲。人們聽見那樣的聲音，便把門打開了。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但每個人的腦海裡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第三週，”梅林斯說，“它們正大光明地在街上吃肉。當街吃。在廣場上吃。因為己經沒有活人可以反抗了。麻瓜的槍炮傷不到它們，它們也擁有魔法能力，自然不懼怕麻瓜。它們把那個鎮子吃得乾乾淨淨。”
金妮攥緊了莫麗的圍裙邊。莫麗的手覆在女兒的手背上，指節泛白。
“是你找到的它們。”鄧布利多說。不是提問，是陳述。
“是的。那天我從遠方辦完事回來，看見它們在吃一個孩子。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召回來的根本不是我的親人，是惡魔。”
她頓住了。廚房裡只剩下爐火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我殺了它們。可偏偏它們每一張臉我都認得，它們也逃了。我當時只除掉了大部分，少部分逃了出去，混入北歐，甚至一路流竄到了東方。每一隻都死死頂著當初我賦予它們的那張臉，再也不曾改變。”
她抬起左手，放在桌面上。燭光下，手背上有一道極淡的細線，從無名指根部一首延伸到手腕，像被什麼割過，又像被什麼燒過。
“所以學姐你當初突然消失是因為——”
“最早就是為了追殺這群怪物。我一路向東，去了東方。”
梅林斯的目光移向哈利，暗紅色的瞳孔裡看不出情緒的波動。“這一隻——查理·卡茨——當年頂著我弟弟的面孔逃掉了。幾個月前，我感應到霍格沃茨有復活儀式的魔力波動。那種渴望太強烈了，強烈到足以把一個古老的怪物從藏身處拽出來。等我趕到時，它己經重塑了外形。有一個男孩想喚回他的教父，於是查理·卡茨變成了小天狼星布萊克。儀式一旦完成，面孔便永遠固定。它不能再變回我弟弟，也不會變成其他任何人。它現在就是小天狼星，首到被消滅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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