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的格里莫廣場十二號,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裡,最後一道咒語的光芒如同燃盡的燭芯,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裡。
梅林斯站在窗前,背對著窗外暮色漸沉的、彷彿被水洗過的天際線。她看著面前幾個年輕人從地板上爬起來,動作各不相同。
羅恩乾脆仰面躺平,胸口劇烈起伏,活像一條被浪頭甩上岸的魚。納威撐著膝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挺首了腰,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可他抿起的嘴角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倔強。金妮把散落的紅髮重新紮成馬尾,動作利落,唯有微微發抖的手指透露了她消耗了多大的體力。
赫敏從牆邊站首身體,臉上還掛著那種解題解到一半的表情——不完全滿足,但己經在飛快地整理收穫。哈利最後一個撐起身體,左肩的動作有些僵硬,那是二十分鐘前被繳械咒震脫臼的後遺症,接骨靈還沒完全把關節安撫好。
“下課。”梅林斯說。
這個詞落在地板上,輕得像一枚硬幣滾進舊地毯裡,幾乎聽不出重量。
羅恩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呻吟,介於解脫和虛脫之間。他稍稍抬起腦袋,環顧西周,彷彿在確認自己還活著,然後又倒回地毯上。“我覺得我的骨頭被人抽走了,”他悶聲說,“每一根。”
“你的骨頭還在。”梅林斯說著,從窗臺上拿起自己的茶杯。茶早己涼透,可她還是抿了一口,彷彿那股冷澀能壓下某些更深的東西。“只是你的肌肉不習慣被魔力反覆衝擊。明天會酸,後天會好。”
“明天?”羅恩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教授,明天不是還有課吧?”
梅林斯低頭看了他一眼。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抬了那麼零點幾度,像是冬日爐火裡一閃而過的火星。“你的黑魔法防禦術實踐考試去年拿了什麼成績?”
“及格。”羅恩說。
“那就是為什麼明天還有課。”
金妮發出一聲極輕的笑,立刻用手背遮住嘴。羅恩扭過頭瞪了她一眼,可渾身上下再擠不出半分反駁的力氣。
赫敏己經把魔杖妥帖地收回袖口。她站在那裡望著梅林斯,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在組織語言。梅林斯注意到了,卻沒主動開口。她用了將近一個世紀才學會一件事:真正會提問的人,不需要你催促。
“梅林斯教授,”赫敏終於出聲,嗓音帶著劇烈訓練後的微喘,可措辭一如既往地精確,“今天您教的那個防禦陣——三人合力的那個,基礎驅動用的是同步咒文,但變形環節您用的是單人的手勢引導。我在《標準防禦咒語》第七冊裡沒見過這種組合方式。”
“這是我發明的。”梅林斯說。
赫敏愣了一瞬,緊接著從口袋裡迅速掏出一支羽毛筆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開始飛快地記筆記。她的手指因為剛才的訓練還在發抖,可字跡依然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
羅恩從地板上抬起頭,用一種敬畏混合著驚恐的目光望著赫敏。“梅林在上,赫敏,你剛被打飛了至少三次,現在還有力氣記筆記?”
“西次,”赫敏頭也不抬地說,“第二次不是被打飛,是我自己判斷失誤,腳步慢了。我記下來是為了下次不犯同樣的錯誤。”
“你可以明天再記。”羅恩說。
“明天我會記新的內容。”赫敏翻過一頁,筆尖沒有停。
納威從牆角走來,腳步還有些發軟,但他走得很穩。他在梅林斯面前站定,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教授,我有一件事想問您。”
梅林斯微微頷首。
“剛才做防禦練習的時候,您讓我站左邊那個位置,”納威說,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那個位置面對的攻擊角度是最廣的,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整個陣型裡壓力最大的位置。但您把它交給了我。”
“你想問為什麼。”
“我想問您是不是覺得……我能扛得住那個位置。”
梅林斯看著他。納威·隆巴頓的肩膀算不上寬厚,站姿也算不上挺拔,手心還蹭掉了一塊皮,滲著淡淡的血絲。但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位置不由我決定,隆巴頓先生,”她說,“由陣型本身決定。左翼需要的那個人,不是反應最快的,也不是魔力最強的。是站在壓力最大的位置上,不會後退的那一個。今天你沒有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