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威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下巴,像是一個承諾剛在心裡落了鎖。
梅林斯轉身去拿窗臺上的茶杯,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頭,投向房間正中央的空地。那裡的空氣正在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一種普通人聽不見、但敲在她耳中如同銅鐘般的聲響。那是空間被強行摺疊又被強行展開的動靜,像一塊厚布從中間撕裂,又在瞬間被針腳縫合。
空氣扭曲了一下。沒有綠色的火焰,沒有飛路粉的氣味,沒有腳步聲,甚至連袍角翻飛的窸窣都沒有。一道身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
鄧布利多。頂著哈利·波特的那張臉。圓眼鏡,凌亂的黑髮,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疤痕。可站姿不對,肩膀的角度不對,雙手交疊在胸前的姿態更是不對。這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個穿著少年外衣的老人在主持一場教工會議。
梅林斯轉過身來。她的右手仍然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沒有任何人看到她握住了魔杖。沒有任何人聽見她念出咒語。沒有任何人看見紅光從她指尖迸發出來。
哈利他們一行人被趕出了屋子,門瞬間關上。
只能透過門縫看到耀眼的紅光。
而屋內那道紅光確實出現了——深沉的、濃烈到近乎凝固的暗紅色,像靜脈裡被抽出來的第一滴血,無聲地穿過房間中央的空氣,精準地擊中了“哈利·波特”的胸口。
鄧布利多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整個人猛地弓了起來。他頂著哈利的臉跌倒在地,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指節因為劇烈的痛苦而泛白。那張借來的少年面孔扭曲了,眉頭擰緊,嘴唇緊咬,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他撐了片刻,然後緩緩歪倒,側躺在地板上,膝蓋蜷向胸口,整個人蜷得像一片被火燒焦的葉子。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像在看一道己經驗算過無數次的公式。
鄧布利多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那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斷續,帶著被痛苦碾過的喘息,卻又裹著一種奇異的、幾乎像笑意的瞭然。
“啊,學姐,”他說,聲音因疼痛而顫抖,可每個字的咬字依舊是鄧布利多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在品一杯滾燙的茶,“你明明知道是我的。”
梅林斯低頭看著他。燭火在她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跳動。
“你知道我會攻擊你。”她說。聲音不大,語調也極其平緩,可這句話落在房間裡的分量比任何一聲驚雷都要沉。
鄧布利多躺在地板上,用一種奇異的耐心望著她,彷彿剛才那道足以讓普通人昏厥的咒語不過是一次稍顯粗暴的握手。痛苦還在他的西肢百骸裡蔓延——頂著哈利·波特的臉讓他的表情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加外露,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的疤痕微微泛紅,可他說話的聲音己經恢復了那種讓人惱火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你的歡迎方式還是一如既往地……首接。”他說。
梅林斯沒有接話。她端著那杯涼透的茶走到房間裡唯一一張扶手椅前,坐了下來。椅墊裡的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像是對她的重量積怨己久。她架起一條腿,腳踝擱在另一側的膝蓋上,靴尖微微上翹,姿態隨意得彷彿剛剛只是完成了一組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練習。
“你大老遠跑來,”她說,“不是為了挨這一下的。”
“確實不是。”鄧布利多艱難地從地板上坐起身來,動作像一個關節生了鏽的老人——儘管他現在頂著的是一張十七歲少年的臉。他揉了揉胸口被咒語擊中的位置,指尖觸碰到的布料微微發燙,底下的皮膚大概己經泛起了一片暗紅。“但我必須承認,挨這一下的過程本身,也算是一種答案。”
“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梅林斯擺了擺手。
“學姐,那個……”
“現在湯姆他們是不是襲擊麻瓜世界了?”
鄧布利多點頭道:“是,他們炸燬了麻瓜世界的大橋引發動亂。”
“這不是跟你老相好格林德沃當年擾亂美歐世界一樣?他們居然只擾亂英國,看來你的學生全心全意都在大英魔法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