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學。”
鄧布利多微微睜大眼睛。頂著哈利·波特的臉做這個表情有種錯位的滑稽——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在魔藥課上發現坩堝里長出了一棵會唱歌的仙人掌，大概就是這副神情。
“我？”
“你以為我召喚攝魂怪是為了給你表演餘興節目？”梅林斯坐回那把扶手椅，腿重新架起來，靴尖恢復了那種幾乎察覺不到的晃動。
鄧布利多從袍子裡抽出魔杖
“召喚咒，Tenebraeis，重音在第二個音節，氣息壓在喉嚨裡。”梅林斯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切菜一樣乾淨利落，“你不能期待它來。你得命令它來。攝魂怪對‘期待’的理解是加餐。”
鄧布利多在舌尖上滾了一遍這個詞。他沒有立刻念出來——他在學習魔咒方面向來天賦異稟，但這份天賦裡有一半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先問清楚。
“揮杖動作？”
“從下往上，逆時針半圈。別太快，召喚咒不是抽鞭子，是在空氣裡撕一道口子。你得讓空氣知道自己要裂開。”
鄧布利多站到房間中央。他試著比劃了一次揮杖軌跡，讓肌肉記住弧度，然後念出了咒語。
第一次，空氣裂開一道巴掌大的縫，邊緣翻著灰白的霧，隨即像傷口癒合一樣迅速合攏，溫度跌了兩度。第二次，裂縫從中間緩緩張開，一個比梅林斯那隻小了一圈的攝魂怪浮了出來，兜帽底下的黑暗帶著一點不確定的瑟縮，像剛孵出來的雛鳥——如果雛鳥以痛苦為食的話。
“Lux ultima，”梅林斯的聲音從扶手椅那邊傳來，“從頭頂首劈向下。你不能‘希望’它消失，你得‘知道’它會消失。”
鄧布利多揮下魔杖。白光炸開，攝魂怪被劈成兩半，在熾白的火焰中迅速消散，連灰燼都沒有留下。他放下魔杖，沉默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歸類的表情——不是得意，而是一個花了三十年探索某個謎題、最終在星期二下午三點零西分意外發現答案的人特有的茫然。
梅林斯什麼也沒說。她只是把他學咒語的速度記在了腦子裡，就像一個人把一枚不尋常的硬幣收進口袋——有意思，但還不到值得拿出來反覆端詳的程度。
兩天後的下午，對角巷的鵝卵石路面被一場夜雨洗得發亮。陽光從店鋪招牌的縫隙裡斜斜切下來，照在弗洛林冷飲店門外的彩色遮陽棚上，投出一片亮橘色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新烤的坩堝蛋糕和羊皮紙混合的味道，街尾的草藥店還飄來一股隱隱約約的龍糞肥料味，兩種氣味互不相讓，像兩個在窄巷子裡迎面撞上的巫師。
鄧布利多和梅林斯站在麗痕書店門口。鄧布利多仍然頂著哈利·波特的臉，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麻瓜連帽衫，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如果忽略那雙在兜帽底下透出沉靜目光的藍眼睛的話。梅林斯穿著她慣常的墨綠色旅行斗篷，兜帽沒拉起來，暗紅色的眼睛在陰天光線裡格外醒目。幾個匆匆路過的女巫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那樣子活像貓在街邊遇見了一隻體型比自己大兩倍的同類。
“奧利凡德，”梅林斯說，“我的魔杖需要保養。”
“你的魔杖出問題了？”鄧布利多微微挑起眉毛。
“用了快五十年的魔杖不出問題才叫有問題。”梅林斯的手指在袖口邊緣輕輕叩了叩，那個位置下面藏著金絲楠木魔杖的杖柄，“杖芯的共鳴有些偏移，不是什麼大毛病，但拖下去就該是了。奧利凡德那個老頭——”
“——是一個把每根魔杖都當成自己親生孩子的人，我知道。”鄧布利多接過話頭，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我第一次走進他店裡的時候，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鐘跟我講我那根魔杖的杖芯取自哪一隻鳳凰的尾羽、那隻鳳凰的曾祖母又是什麼脾氣。”
“我說的奧利凡德早就死了。”
“抱歉。”
“半個小時後碰頭。”她說，轉身朝奧利凡德魔杖店走去，斗篷在鵝卵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影子。
鄧布利多目送她走了幾步，然後雙手插進連帽衫的口袋，用那種七旬老人借用十五歲身體時會有的、帶著點偷懶意味的輕快步伐穿過街道。他打算去摩金夫人長袍店看看——哈利這件連帽衫好看歸好看，但實話說不怎麼透氣，霍格沃茨的夏天雖然談不上酷暑，在合成纖維裡悶上一天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他沒有走多遠就被人叫住了。
“哈利！嘿，哈利·波特！”
一個圓臉男孩從魁地奇精品店門口跑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興奮的朋友，三個人看起來都像是霍格沃茨低年級的學生，大概是暑假留校補課的那種。圓臉男孩跑得太急，差點被自己散開的鞋帶絆一跤，但他顯然不在乎。
“真的是你！我就說嘛——丹尼斯非說我認錯了人。你能給我們籤個名嗎？我奶奶說你在三強爭霸賽裡的表現簡首——”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一邊說一邊在手忙腳亂地翻書包找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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