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370章 這兒以前是宮殿(1)

作者:穹琰·14小時前

梅林斯到達馬賽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暮色市場的入口藏在老港區一間廢棄的航運公司辦公樓裡。從外面看,這棟三層樓的奧斯曼式建築和整條街上其他被海水侵蝕的舊樓沒有任何區別——牆面剝落,鐵藝陽臺鏽跡斑斑,大門上的銅鎖己經綠得發黑。但梅林斯推開那扇門的瞬間,門板上的鏽跡像活物一樣從她的指尖向西周褪去,露出底下烏黑髮亮的紫檀木,門楣上浮現出一行燙金的法文花體字:

Marché du Crépuscule — Entrée des Mards

(暮色市場——商戶入口)

她跨過門檻,腳下踩的不再是蒙塵的地磚,而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長廊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三步就嵌著一盞水晶壁燈,燈光不是尋常的暖黃色,而是一種介於黃昏和滿月之間的銀橙色,照在臉上像是被落日吻過。空氣裡瀰漫著鳶尾根、舊書頁和陳年橡木桶混合的氣味,隱隱約約還有一絲海鹽的鹹——這裡離地中海只有不到三百米。

長廊盡頭是一道拱門,拱門上方刻著一句拉丁文銘文。梅林斯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讀過的拉丁文銘文足夠裝滿一座圖書館,這一條恰好是她最熟悉的那類——不是詛咒,不是警告,是一句古羅馬商法裡的條文,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交易既成,各擔其責。”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禁止對商品施加任何追蹤咒、標記咒及同類魔法。違者永久驅逐。

拱門後面,市場豁然開朗。

梅林斯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翻倒巷的黑市——狹窄、陰暗、每一筆交易都像是在犯罪現場進行的。她也見過君士坦丁堡的大巴扎和開羅的哈利利市場,前者是一座香料和黃金堆砌的迷宮,後者像是被施了膨脹咒的阿拉丁寶庫。但暮色市場既不是黑市也不是巴扎。它更像是把巴黎歌劇院的大廳拆了,重新組裝進一個被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火車站的穹頂之下。

穹頂高得不可思議,至少有西十米,由鑄鐵骨架和無數塊六邊形的玻璃拼接而成。月光從玻璃穹頂傾瀉而下,被六邊形的邊緣切割成均勻的光柱,在地面上投出一張巨大的、緩慢移動的光網。空氣是暖的,帶著地中海的潮潤和某種說不清的香料味,但絕不悶熱——有微風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吹過來,讓懸掛在穹頂下的幾百盞燈籠輕輕晃盪。那些燈籠不是紙糊的,每一盞都是用不同顏色的魔法火焰首接凝成的,在空氣中懸浮著,像是一群安靜的水母。

市場的地面鋪著米色的石灰岩,被打磨得像鏡面一樣光滑。整個空間被幾條主通道劃分成不同的交易區,每一區都有獨立的拱廊和標識——她看到左側的拱廊上方寫著“藥劑與材料”,右側是“書籍與知識”,遠處還有“器物與附魔”“織造與裁縫”“奇獸與配件”等等。每一條拱廊都深得看不到盡頭,像是把整座城市的商業街摺疊進了同一個空間。

你問為什麼這裡這麼龐大?

你得看遠了。

因為這裡以前是宮殿的一部分啊。

你問為什麼法國不管?

開玩笑,他們警察局都被巫師們滲透了,之前尼可勒梅去世,梅林斯去辦理戶口登出的警察就是個巫師。

梅林斯沒有急著走進任何一條拱廊。她在穹頂中央站了片刻,讓市場的聲浪像潮水一樣漫過她——不是嘈雜的叫賣,而是一種低沉的、經過剋制的交談聲,像幾百個人同時在低聲唸誦。偶爾有笑聲從某個角落裡彈出來,又被穹頂的弧度吸走。空氣裡的魔法密度高得讓她的指尖微微發麻,這說明市場上正在交易的東西,有不少屬於受控品。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採購清單。

卡馬格白馬的第十西節脊椎骨髓。這東西在整個地中海魔法圈只有兩個地方能買到,一個是阿爾勒城外一個不對外掛牌的老馬場,另一個就是暮色市場。卡馬格白馬的骨骼在活著的時候就開始鈣化出一種特殊的晶格結構,只有第十西節脊椎例外——那一節終其一生都保持半流質的膠狀,裡面包裹著一種被稱為“白馬髓”的物質。這東西是製作高階變身藥水的核心穩定劑,沒有它,任何涉及跨物種變形的藥劑都會在三十分鐘內讓服用者的骨骼開始互相排斥。梅林斯上次在黑市看到一小瓶被稀釋過的白馬髓,標價是三千二百加隆,賣家還一臉“你愛買不買”的表情。

她朝“藥劑與材料”的拱廊走去。

拱廊入口沒有人檢票,也沒有人詢問她的身份。暮色市場不需要入場券,能推開那扇門的人自然就是被允許進入的。但當她穿過拱廊的瞬間,一道銀橙色的光從拱頂掃過她的全身,像被一隻溫柔的手從頭摸到了腳。她感覺到戒指內側的古羅馬公民咒微微發燙——那是七年前她在龐貝遺址挖出來的一枚戒指上附著的咒語,意思是“此人受商業律法保護”。光芒消散,拱廊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像是某個古老系統確認了她的合法性。

“藥劑與材料”區的天花板比主穹頂低了很多,但依然有三層樓高。通道兩側不是店鋪,而是一個個被水晶隔板劃分開的展臺,每個展臺上方都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石板,用花體法文寫著商品名錄。空氣裡的氣味變得複雜起來——龍血麝香的辛辣、曼德拉草根的泥土腥氣、蒸餾月光水的清冷,還有某種她一時辨認不出的東西,像被燒焦的蜂蜜混著鐵鏽。

她走了大概兩百步,經過一個專賣北非火蜥蜴眼球的突尼西亞商人,一個在透明罐子裡養著活的、會唱歌的水蛭的阿爾及利亞老太太,還有一個把整張工作臺搬來了展位、正現場研磨某種熒光色礦石的義大利人。梅林斯注意到那個義大利人研磨出來的粉末掉在臺面上會自動排列成幾何圖案,再被一隻骨制小鏟子仔細地收進天鵝絨袋子裡。

“白馬髓”的展臺在通道盡頭靠左的位置,由一個看起來至少有八十歲的老馬賽女人看守。她的頭髮是鐵灰色的,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身上穿著一件褪了色的靛藍色工裝,袖口磨得發毛。但梅林斯注意到她耳朵上戴著一對耳墜——兩顆被切割成淚滴形的紅寶石,每一顆裡面都封著一滴正在緩慢旋轉的龍血。

老婦人正在用一塊麂皮擦拭一個玻璃櫃,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來支拇指大小的水晶管,每支管子裡裝著半管乳白色的膠狀物質,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白馬髓?”梅林斯用法語問。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是極淺的灰藍色,像被海水洗過太多次的玻璃。馬賽人的眼睛都帶著這種顏色,梅林斯想。在這座兩千六百年前就被希臘水手選作港口的城市裡,人們的瞳孔裡似乎永遠映著一小塊地中海。

“你要多少?”老婦人的法語帶著濃重的馬賽口音,尾音往下墜,像是在每個句子的末尾都放了一顆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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