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賽馬冷得像一把剛淬過火的刀。
街上沒有雪，卻有風。風從港口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魚腥味，還有遠處不知哪間教堂傳來的鐘聲——一聲接一聲，彷彿在催促什麼。
她不是來逛街的。
她是來掃貨的。
梅林斯穿過“藥劑與材料”區，取了冷萃曼德拉草根浸出液和子夜露。又在“器物與附魔”區提走一隻黑釉醒魔罐，順手從“織造與裁縫”區收了一件阿拉克涅蛛絲背心。最後，她在“書籍與知識”區找到一本冷門專著，賣家把書裝進鉛襯木匣遞給她，低聲叮囑——別在滿月夜開啟，字會咬人。
前後不到一小時，袋子己沉了不少。
她還買到了緘默織物。產自塞勒姆的古老布料，據說是一六九二年審判庭上一個被冤枉的女巫在絞架上織出來的。三級及以下的黑魔咒打上去，會像水一樣滑開。賣主是個瘦高的麻省男人，帶著一本手寫說明書，規矩嚴苛到每一步裁剪的溫度、縫線的材質都有要求。“大部分人買了也不會做，”那人說，“這玩意兒不能用鐵剪刀裁，不能用棉線縫。做錯了，它就是一塊普通灰布。”梅林斯翻完說明書，付了八千五百埃居。賣家把布料疊成巴掌大，封進一隻蜂蠟密封的亞麻布袋。
袋口收緊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她本該走了。
卻不知為何，在側廊盡頭拐進了一家銅器店。
店面逼仄，貨架上銅盤壓銅壺、銅壺壓銅燭臺，角落裡銅管銅線捆成一堆，空氣裡瀰漫著焊料和拋光劑的酸澀氣味。老闆是個戴皮圍裙的老頭，正給一隻銅香爐補焊，頭也不抬。
梅林斯目光落定在櫃檯最深處。
一排落灰的銅擺件邊上，擱著一顆銅狗頭。大小與真犬頭顱相仿，銅色發暗，有些地方被摸得發亮，有些地方烏沉沉的，嘴裡還銜著一截銅管，像是從某座老噴泉上拆下的殘件。
“這個，多少錢？”
老闆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那個啊，不值錢的東方貨物，二十埃居。”
二十埃居。三十西金加隆的價。法國的埃居比加隆更值錢。
梅林斯沒有還價。
她彎腰湊近看了一會兒，首起身：“我要了。”
老闆連眼皮都沒再抬，首接記賬：“二十埃居，誠謝惠顧。”
梅林斯摸出兩枚十埃居的金幣擱在櫃檯上。叮噹兩聲，清脆，短促，像刀刃輕輕互撞。
她雙手捧起銅首。分量比看上去沉得多。底部斷裂處的銅茬己氧化成深綠色，但在氧化層之下，有一圈極細極規整的刻痕——她認得這種手法。但此刻，不是細看的時候。她把銅首裝進皮袋，銀線束緊，袋面浮過一道極微弱的紅光，旋即消失。
轉身。
朝門口走去。
然後，一頭撞上了一個剛從門外進來的人。
肩膀碰肩膀。對方的玻璃管嘩啦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沒碎。
“對不起。”梅林斯用法語說，彎腰去撿。
“沒關係，是我沒看路——”
對方的法語尾音很特別，每個詞收束時都太過乾淨，像是被剪刀修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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