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小路首子接過，微微點頭致謝。她的視線在梅林斯臉上停了兩秒。
梅莉·艾弗瑞。斯萊特林五年級。成績中上，黑魔法防禦術論文寫得不錯，但從不主動舉手。坐倒數第二排靠窗。去年全年只請過一次假，理由是魔藥課上疥瘡藥水過敏。一個安靜、普通、存在感稀薄的女生。
綾小路首子教過幾百個學生。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學院、座位、成績，她都記得。這件事她從不提起，但她確實記得。
“艾弗瑞小姐。”
語氣很平淡。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像是在一個完全不該出現的地方，遇見了一個本該消失在人海中的學生，而她只是確認了一下，這個學生確實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梅林斯的瞳孔收縮了不到半毫米。
沒有人會注意到。除非有人正盯著她的瞳孔看。
綾小路首子沒有。她己經垂下眼睛，把玻璃管一根一根插進大衣內側的暗袋裡，動作很快，像在心裡默數。
銅器店老闆這時抬頭，看了綾小路一眼，用法語嘟囔一句“又是你”，又低頭繼續焊。
綾小路越過梅林斯的肩，目光掠過櫃檯，掠過那些銅盤銅壺，最後落在剛才擱銅狗頭的位置。
那裡只剩一圈灰塵的輪廓。
她什麼也沒有說。
大衣釦子繫好。眼鏡推了推。她重新看向梅林斯。
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安靜、深不見底。但語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意外。
“真沒想到會在法國遇見你，艾弗瑞小姐。”
“教授，”梅林斯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不太多，也不太少，“我也沒有想到。我以為您回日本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
綾小路首子的語氣，和去年在教室裡點名時一模一樣。平穩，準確，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沒有解釋是什麼變化。
梅林斯也沒有追問。
兩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瞬。銅器店裡，只有焊槍噝噝的聲響，和香爐偶爾被翻動的磕碰聲。爐火映在綾小路的鏡片上，一跳一跳，像某種無聲的探詢。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教授。”梅林斯垂下眼睛，側過身，準備從她身旁走過，“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艾弗瑞小姐。”
梅林斯己經側過了身。袋子的重量拽著她的右肩微微下沉，左腳邁出半步，右腳跟上——再有兩步，她就能走出這家銅器店的門，重新回到那條冷得像刀的街上。
“艾弗瑞小姐。”
綾小路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重，不急。每一個字的間隙都是相等的，像尺子量出來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長崎人說話時特有的婉轉——像是在句末輕輕託了一下，不讓話頭首接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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