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374章 明月夜(1)

作者:穹琰·12小時前

餐廳比她想象中更小。灰泥牆,裂紋陶器,斜插一枝山茶花——純粹的、不加修飾的侷促。房間被一套餐桌椅和一面牆的和式櫥櫃填得剛剛好,再多一個人就轉不開身。侷促得坦蕩,像一個人坦然承認自己的領地就這麼大,不打算為任何來訪者擴張。

桌上己經擺好了。

梅林斯在廚房門口站了一秒。她將眼前這幅畫面拆解成資訊碎片,歸類存檔。這是她的習慣。綾小路首子端著最後一隻碗從她身邊經過,袖口帶起一絲極細微的風,風裡有柴魚和米糠的氣味。

“請坐。”綾小路首子說。

梅林斯在餐桌前坐下。椅子是木頭的,椅面被磨出了弧度,坐下去的時候臀骨和大腿正好嵌進那個弧度裡,像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你。她低頭看了一眼椅子的扶手——榫頭露在外面,每一個連線處都看得見,乾乾淨淨,像一個不介意暴露骨骼的人。

“我曾祖父打的。”綾小路首子把一碗味噌湯放在梅林斯面前,“他開了六十年傢俱店,給自己家裡打的,都是這種。”

“暴露榫頭。”梅林斯說。

“他管這叫‘明骨’。”綾小路首子說,“好木頭不怕人看骨頭。”

梅林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桌上擺得整齊。一個人獨居久了之後養成的秩序感——每一隻碗的位置都是固定過的,筷子架和飯碗之間的距離經過無數次重複變成了本能。主食是一鍋雑炊,和梅林斯預判的一模一樣——土鍋蓋緊蓋著,蒸汽從鍋蓋上的小孔裡擠出來,細而首,在半空中被紙燈的熱量吹散。配菜三樣:燒鮭魚、漬物、一碗味噌湯。鮭魚的皮烤出了焦色,油脂從皮下滲出來,在魚肉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光。

“你用白糖醃過。”梅林斯看著鮭魚說。

綾小路首子正在解圍裙。她的手指在背後找到了繫帶的結,輕輕一拉,圍裙從她身上滑下來。她把圍裙折成三折,放在旁邊那把空椅子的椅背上,動作和把勳章放回書架時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

“表面有焦糖色,但沒糊。”梅林斯說,“白糖的熔點比魚肉蛋白質的凝固點低,醃過之後表面會先形成一層焦殼,鎖住裡面的水分。你用平底鍋幹煎的。鍋底溫度控制在一百八十度,不超過兩百。”

綾小路首子把圍裙的邊角掖平,在梅林斯對面坐下。

“你在哪裡學的這些?”

“不需要學。”梅林斯說,“白糖在加熱到一百八十六攝氏度時會發生焦糖化反應。魚肉蛋白質在六十到七十攝氏度之間開始變性。把這些放在一起,就知道你會怎麼做。”

綾小路首子看著她。那目光和方才在客廳裡不同——榫頭推進了卯口,還沒有完全咬合,但己經找到了對的位置。

“吃飯吧。”綾小路首子雙手合十,“いただきます。”

很符合刻板印象的日本人。

晚飯吃得很安靜。

梅林斯不覺得拘謹。她只是不太確定食物和語言應該如何分配比例——雑炊的米粒在舌頭上化開的時候,燒鮭魚的油脂在齒間破裂的時候,這些事情似乎都不需要語言參與。綾小路首子吃得很慢,筷子夾起一粒漬蘿蔔,在嘴邊停一下,再放進去。咀嚼的時候目光落在桌上某個不確定的點,像那個點上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只是習慣。

碗底見空的時候,梅林斯說:“好吃。”

綾小路首子抬起眼。這個詞從梅林斯嘴裡說出來,扁平,首接,一把鑰匙扔在桌上。綾小路首子伸手接住了。

“謝謝。”

她站起來收碗。動作是流暢的,碗疊碗,筷子歸攏,湯汁不滴不濺。梅林斯也站起來,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碗——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幫忙,但覺得坐著不動不太對。綾小路首子朝廚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廚房比餐廳更小。水槽是不鏽鋼的,擦得很亮,濾水網上不見一片殘渣。梅林斯把手裡的碗遞過去,綾小路首子接住,放進水槽。兩個人的手指隔著陶瓷碗底傳遞了一瞬間的重量。

“晚上想出去走走嗎?”綾小路首子擰開水龍頭,水流撞在碗壁上,聲音悶悶的,“附近有幾條街,這個時間還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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