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難。”羅恩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往下撇了撇，“還有什麼是不困難的？這學期有什麼事情是順順利利就能辦成的？”
哈利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羅恩的肩膀，落在禮堂穹頂那些低垂的灰色雲朵上。施了魔法的天花板忠實地映照著外面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沒擰乾的抹布。沒有陽光。沒有任何光線從雲的縫隙裡漏出來。
“今天好像也是梅林斯教授的生日。”哈利收回目光，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羅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那裡坐著一個黑頭髮的女生，懷裡抱著一隻黑貓，正低著頭和旁邊的人說什麼。
“梅林斯教授？”羅恩眨了眨眼睛，好像這個名字需要花一秒鐘才能從記憶裡翻出來，“哦——梅林斯教授。”
“嗯。”
“她人挺好的。”羅恩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但模糊的好感，是那種學生對某個教得不錯但交情不深的老師的好感，“講課不含糊，作業也不多。比烏姆裡奇強一萬倍。比洛哈特強一百萬倍。”
這小子簡首是忘了梅林斯要求的查重率的論文要求了。
反正梅林斯在的時候羅恩的論文就沒有三次內透過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靠著赫敏幫助才透過的稽核。
“她走的時候都沒怎麼告別，就突然說了幾句就走了。”哈利說。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弧線，像是在描摹某個不在場的人的名字。
羅恩聳了聳肩，動作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隨意：“可能在德國哪個地方旅遊吧？我記得她好像提過——德姆斯特朗那邊有什麼事情要處理。或者是挪威？反正那種地方。冷得要命，吸血鬼多。”
哈利沒有接話。她把南瓜汁喝完，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她的綠眼睛在禮堂的燭光裡顯得格外暗沉，像兩顆被磨舊了的寶石。
“我還以為她至少會留一封信經常給我們說點事情呢。”她說。
羅恩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他的腦子裡顯然還裝著赫敏那個讓他血液凝固的眼神，最後只吐出一句：“成年巫師都是這樣的。來來回回的，從來不會跟我們這種年輕巫師解釋。”
這時候貓頭鷹群飛了進來。灰的、棕的、白的，從穹頂的氣窗裡撲稜稜地湧進來，像一袋子被風吹散的羽毛。信件和包裹噼裡啪啦地落在長桌上，有一份《預言家日報》首接掉進了南瓜汁壺裡，把旁邊的二年級女生嚇了一跳。
一隻褐色的穀倉貓頭鷹衝著梅林斯飛過來，丟下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後毫不客氣地叼走了她盤子裡剩的那片培根。梅林斯沒有管貓頭鷹。
她拆開信封。
裡面的羊皮紙上只有兩行字，同樣是深綠色墨水，同樣是傾斜的字跡。
“就幾步路的距離也需要寫信嗎？”
這個信在她看完後就自然焚燬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黑吉吃完了司康，正用一隻前爪擦嘴。它抬頭看了梅林斯一眼，兩隻黑紐扣似的眼睛裡映著大禮堂穹頂上飄浮的蠟燭光。它的耳朵往鄧布利多辦公室的方向轉了半寸，然後又轉了回來。
“什麼東西？”達芙妮問。
“課程安排。”梅林斯說。
她站起來，把黑吉攏進懷裡。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她也是一百二十二歲了。
走出大禮堂的時候，門廳裡的冷風從石牆的縫隙裡鑽進來。槲寄生和冬青花環掛滿了走廊，盔甲的縫隙裡塞了金銀絲帶，但這些裝飾和這個冬天格格不入，像是給一塊墓碑纏上了彩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