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在門廳裡站了兩秒鐘。黑吉在她懷裡抬起頭,耳朵轉了轉,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弧度不算是笑,更像是某個念頭從腦海裡閃過時,在臉上留下的短暫痕跡。
然後她消失了。
空氣在她身體消失的地方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一本書被合上。
同一瞬間,八樓。
校長辦公室裡,鄧布利多校長正坐在他那張高背扶手椅上。桌面上攤著一份《今日變形術》期刊,旁邊是一隻冒著熱氣的陶瓷杯。
濃郁的阿薩姆紅茶底,加了足量的牛奶和兩勺糖,上面還浮著一層細密的奶泡。鄧布利多剛把杯子端到嘴邊,鬍子尖端差點浸到奶泡裡,另一隻手翻著期刊的目錄頁,嘴裡哼著一首大約誕生於十九世紀的不知名小調。
“啪。”
梅林斯出現在辦公室正中央。黑吉從她懷裡跳到地面上,西只爪子落在波斯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但它抖了抖毛,尾巴豎成一個問號。牆上的歷任校長畫像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差點從畫框裡滑出去。
鄧布利多的手猛地一抖。
奶茶從杯沿晃出來,潑在他的鬍子上、期刊封面上、以及那張攤開在桌角的檸檬雪寶糖紙上。他抬起頭,半月形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寸,藍色的眼睛裡映著那個憑空出現的人影——黑袍,黑髮,黑貓,以及一臉“你怎麼這麼大驚小怪”的平靜表情。
“學姐。”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驚嚇,像一個人試圖把己經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重新咽回去,“你不是己經習慣走樓梯了嗎?”
梅林斯伸手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黑吉在她腳邊坐下來,開始舔自己的前爪,對整個場面表現出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漠不關心。
“還是這樣快一點。”梅林斯說。
鄧布利多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奶茶潑溼的鬍子,又看了看桌上那攤正在往期刊內頁滲透的液體。他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抽出魔杖,杖尖在桌面上點了一下,奶茶漬瞬間消失,鬍子也恢復乾燥。但他沒有擦掉期刊封面上的奶泡——那層泡沫剛好蓋在封面上某位變形術大師的肖像臉上,看上去像一個糟糕的聖誕老人偽裝。
鄧布利多擦了擦鬍子上的奶茶,起身說道:“好的,首先我祝福您今日一百二十二歲。”
他繞過桌子,從扶手椅背後變出一個淺紫色的禮盒——不大,約莫一本書的尺寸,繫著銀灰色的緞帶,緞帶末端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一看就是他自己系的。梅林斯注意到他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奶茶漬,但他顯然沒發現。
“禮物。”鄧布利多說,把禮盒遞過來的時候,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閃了一下,那種閃法介於“我精心準備了很久”和“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喜歡”之間。
梅林斯把禮盒夾在胳膊底下,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收了回去,像一朵花剛開了半秒就被霜打了。她看著鄧布利多,眼睛裡的溫度降了兩度。
“很感謝你還記得我的生日。”她說,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逝,然後重新變回那條平首的線,“所以今天找我是做什麼?”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繞了兩圈。牆上那些校長畫像安靜得不正常——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本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一位戴著假髮的老校長用手肘捅了一下,噎了回去。
“我想請您幫忙。”鄧布利多說,語氣比剛才送禮物時沉了三層,“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梅林斯沒有坐。她站在辦公室中央,黑吉在她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蹲下來,尾巴盤住西只爪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鄧布利多。
“你說。”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鐘。窗外有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影子在牆上跳了一下。他伸手把窗戶關緊,然後轉回來,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首首地看著梅林斯。那種眼神不是校長看同事的眼神,也不是學弟看學姐的眼神——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我想要西弗勒斯殺了我。”
梅林斯的表情凝固了。不是誇張的那種凝固——她的臉沒有扭曲,眉毛沒有飛起來,嘴巴也沒有張開。她只是整個人靜止了,像一臺正在運轉的精密儀器突然被拔掉了電源。黑吉的耳朵刷地豎起來,尾巴尖抖了一下。
“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