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西弗勒斯·斯內普殺了我。”鄧布利多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她說“聽不清”而讓他再重複第三次。
梅林斯的左眼皮跳了一下。緊接著,她的右手指尖不自覺地蜷起來,在袍子口袋裡握成了半個拳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又動了一下。
“ you crazy?”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英語單詞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像是被踩了尾巴,“你瘋了?”
“沒有。”鄧布利多說,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那就是我瘋了。”梅林斯說,她的語速突然快了,像把一整串憋在胸腔裡的詞一次性倒出來,“你剛才那句話——你讓我幫你什麼?你讓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從十一歲就坐在你課堂上、從二十一歲就站在你身邊替你擋風擋雨的人——你讓他殺你?”
“是的。”
“為什麼?”
鄧布利多靠在扶手椅裡,嘆了口氣。那口氣不重,但落在地毯上像一塊石頭。
“德拉科·馬爾福。”他說。
梅林斯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等著,沒有打斷。
“伏地魔給德拉科下了一個任務。”鄧布利多繼續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均勻,像是某種被拆散的密碼,“殺了我。如果德拉科失敗——他一定會失敗,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他辦不到——那麼伏地魔會殺了他,以及他的父母。但如果德拉科成功了,他的靈魂就會被謀殺撕裂。他永遠也回不來了。”
黑吉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聲,不是對鄧布利多的回答,是對某種它不喜歡的氣味的反應。
“你是他的教母,所以您決定替他做這件事。”梅林斯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那種平穩比失控更可怕,像冰面封住了底下的暗流,“您決定讓西弗勒斯替德拉科殺您,這樣德拉科不用弄髒手,伏地魔不會殺馬爾福一家,而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會保護他。”鄧布利多說,“他己經向我做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他一首在保護德拉科。”
“牢不可破的誓言。”梅林斯重複了這幾個字。她的手從袍子口袋裡抽出來,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被壓了又壓、快要壓不住的憤怒。黑吉站起來,用腦袋頂了頂她的小腿,被她輕輕撥開。
“所以這個計劃是這樣的,”她的聲音變得鋒利起來,像一塊玻璃被踩碎,每一片都帶著尖角,“您自己策劃自己的死亡,把西弗勒斯推到殺手的位置上。他殺您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會被分裂——他是不會在乎,因為他從來不在乎自己——然後整個巫師界都會把他當成叛徒,當成食死徒的走狗,當成謀殺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兇手。鳳凰社的人會追殺他。傲羅會通緝他。他的後半輩子就算不死在戰場上,也會死在阿茲卡班,或者死在自己人的咒語下。是不是?”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交叉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皮膚上有老人斑,也有一道道陳舊的疤痕——其中一道是幾十年前和格林德沃對決時留下的。
“而您覺得,”梅林斯的聲音忽然輕下來,比剛才所有的大聲都更有殺傷力,“您覺得他會說不嗎?您覺得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人——這個被您從深淵裡撈上來、把一輩子都押給您的承諾的人——他會對您說不嗎?”
“他不會。”鄧布利多抬起頭,聲音沙啞了一瞬,“所以我需要您。”
梅林斯愣住了。
“我需要您幫我看著他。”鄧布利多說,藍色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疲憊,“不是在我死之前——在我死之後。我需要有人知道真相。需要有人在所有人都罵他是叛徒的時候,知道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需要有人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圈。
“幫他活下去。”
“說完了?”
梅林斯挑眉道。
鄧布利多沒明白意思,點頭道:“啊?說完了。”
“我感覺你有大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