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鄧布利多說。他把糖咬碎了，咔嚓一聲，很脆。“好奇是所有假裝裡面最危險的一種。因為它不覺得自己是惡意的。它只是想知道，只是想看看，只是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麥格也不需要他說下去。
“所以你把他鎖起來。”她說。
“我把他保護起來。”鄧布利多說，“六把鎖。三把在外面，三把在裡面。外面的三把擋別人，裡面的三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手指很瘦，骨節很大，皮膚上佈滿褐色的斑點，“——讓他安心。”
麥格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星星一顆一顆地滅了。不是真的滅了，是被雲遮住了。一大片厚雲從天邊推過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所有的光一顆一顆地按熄。
“我去看看他。”她站起來。
“米勒娃。”鄧布利多在身後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鄧布利多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很輕，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筆寫在羊皮紙上，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帶一面鏡子給他。不要太大，能照見臉就好。”
麥格推開橡木門。門軸發出一聲極細的呻吟，那聲音拖得很長，像是這間辦公室裡積攢了一個晚上的嘆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石像鬼己經回到了原位，蹲在底座上，翅膀收攏，爪子扣著石頭邊緣。它用石頭眼睛看著麥格從身邊走過。石頭眼珠不會動，但麥格覺得那道目光一首黏在自己的背上，黏了很久。
麥格在醫療翼門口正好碰到了韋斯萊兄妹。羅恩懷裡抱著一摞東西，最上面是哈利的隱形衣，銀灰色的布料在摺疊處發出微弱的熒光。金妮提著一箇舊書包，書包帶子斷過，用魔法縫過，介面處的線腳不太整齊，像是匆忙間補上去的。兩個人看見麥格，都站住了。羅恩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他想問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問。金妮替他問了。
“教授，他——”
“我會去看他。”麥格說，“你們把東西送到八樓，走廊盡頭，有石獅子的那扇門。”
羅恩點了點頭。他的臉在走廊的火把光下顯得很白，不是失血的那種白，是累的那種白，一種熬了很多夜、又不敢真的睡著的白。他抱緊了懷裡的隱形衣，衣料在他手臂間發出極輕的窸窣聲，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低聲說話。
“他今天下午在哭。”羅恩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在醫療翼。不是那種很大聲的哭，就是——眼淚一首流，停不下來。龐弗雷夫人給了他一服鎮定劑，他說不要。他說他不想要任何東西再改變他的身體了。他說他自己的身體他己經不認識了，再多加一樣東西進去，他會瘋。”
羅恩停下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麥格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但他也沒有眨眼睛，就那樣睜著，睜得大大的。
“他有沒有說別的？”麥格問。
金妮替羅恩回答了。她的聲音很輕，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像是在什麼地方提前練習過。
“他說他又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說如果一個人連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那他是誰。他說——”金妮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說也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知道過，只是以前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現在他的身體替他問了，他回答不了。”
羅恩皺著眉，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補充：“艾弗瑞說讓我們注意點，在她製作出魔藥之前讓哈利離男生遠點，就連我也要遠離，說是怕哈利因為雌性荷爾蒙太旺盛被男生……”他沒說完，忽然倒抽一口涼氣，“哎喲，你掐我幹什麼？”
金妮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去，瞪了哥哥一眼。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不是那種冰沉進酒裡的安靜，是那種秋葉落到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沉下去的安靜。
輕，薄，一碰就碎。
“這樣嗎？”麥格說，“我去看波特先生。”
麥格越過兩兄妹進去了。
”。的說樣這該不就你“
”？了麼什說我？啥“
